郁且狂和朱云怡本以为鬼鬼祟祟之人是郁且痕,谁知沐星话音甫落,一个女子却从门后走进了院里。她上着樱色短袄,下穿柳染绿绣花马面裙,头饰较为素洁,眉头紧皱,似是有解不开的心结。
“你……你……”郁且狂失声道:“大嫂,你怎么来了?”
原来那个女子确实言珸珠。
两滴豆大的泪珠突然从严无珠无神的双眼里滚了出来,她看了看郁且狂,明显想说什么,但不知为何又忍住了。
看着严无珠欲言又止的样子,郁且狂说道:“大嫂,此间没有外人,有什么事你便直说吧。”
郁且狂话音刚落,言珸珠立马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求……二叔……求你救救你大哥。”
因为婚前曾与郁且狂有过一段感情,故而婚后言珸珠便一直避免与郁且狂单独讲话。因为两人的尴尬关系,言珸珠婚后也不知该如何称呼郁且狂。郁且狂不愿言珸珠为难,故而也一直尽力避嫌,直到此刻听到言珸珠叫了他一声“二叔”后,他的内心不禁五味杂陈,甚至没注意听言珸珠在说什么。
见郁且狂呆呆地不回话,言珸珠还以为他在端架子,于是她居然重重地给他磕了个头,然后央求道:“求二叔舅舅拙夫。”
直到此时郁且狂才回过神来,于是他立马答道:“大嫂快快请起,都说长嫂如母,你这让我如何敢当?”说完他朝青黛摆了摆手,示意青黛扶言珸珠起来。
于是青黛上前把言珸珠扶了起来。
等言珸珠起来后,郁且狂又问道:“大嫂,大哥怎么了?”
听了郁且狂的询问后,言珸珠的眼泪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似的,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来到云南后,你大哥整日沉迷酒色,终日与‘十二花神’为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怕这样下去迟早一日会耗干他的精血,故而才舔着脸来求二叔帮忙。”
“十二花神?”郁且狂有些摸不着头脑。
言珸珠叹了口气,幽幽地说起了关于“十二花神”的事儿。
原来早在南京时,郁且镛的身体就已被郁且痕送的那些美女消耗得差不多了。后来郁万贯火烧郁府,那些美女便都葬身火海。言珸珠本以为没有了那些人的“勾引”,郁且镛就会收敛心性,心中不禁暗自窃喜。谁曾想辗转反侧来到云南后,郁且痕不知又从哪里搞到十二个美女送给郁且镛,名曰“十二花神”。那十二个女子分别叫做梅雪、杏影、梨雨、牡丹、石榴、莲君、海棠、桂秋、菊篱、芙蓉、山茶和水仙,意为她们乃一月梅花神梅妃江采萍、二月杏花神道觐、三月梨花神虢国夫人、四月牡丹花神杨贵妃、五月石榴花神潘夫人、六月莲花神西施、七月海棠花神秦若兰、八月桂花神张丽华、九月菊花神梁红玉、十月芙蓉花神花蕊夫人、十一月山茶花神袁宝儿和十二月水仙花神甄宓的化身。
自从得了“十二花神”后,郁且镛便夜夜笙歌、醉生梦死,比之在郁府时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他毕竟已到中年,又常年沉迷酒色,难免遇到有心无力之时。每逢这个时候,郁且痕便会贴心地给其送来各种媚药。他这次虽然一共只送了慎恤胶、五石散、助情花、娇声颤和红铅丸这五种药,但每种的药效均比在郁府时的七丸、七散、七丹、七汤、七方、七饮和七酒要大得多,对身体的伤害自然也不可与之同日而语。
听到慎恤胶、五石散、助情花、娇声颤和红铅丸时,朱云怡的脸色立马变了。
沐星和郁且狂虽不懂医理,但都或多或少在史书上看到过这些媚药的名字。当听说郁且镛竟同时在使用这些媚药时,两人不禁都摇了摇头。
原来慎恤胶、五石散、助情花、娇声颤和红铅丸都是臭名昭著的媚药。慎恤胶与西汉时恶名昭彰的赵氏姐妹息息相关,据说当年赵飞燕和赵合德将慎恤胶献于汉成帝,成帝大喜,即“一丸一幸”,后来成帝纵欲过度,最终死于合德床上。
五石散由雄黄、白矾、曾青、慈石等燥热绘烈的药物制成,服食后会让人全身发热。相传当年曹操养子何晏耽声好色,流连于温柔乡时便是靠的五石散这一药物。魏晋时期流行玄学,嵇康、向秀、刘伶等竹林七贤亦喜服食五石散。正因服食五石散后会全身发热,故而竹林七贤常宽袍大袖、披头散发,甚至坦胸露乳,为的先是散服食五石散而导致的身热。与竹林七贤不同,何晏性喜犬马声色,因此每每服食五石散后便找女子发泄。
相传开元后期唐玄宗独宠杨贵妃,但因唐玄宗年事已高,故而也难免不时有心无力。安禄山为讨好杨贵妃和唐玄宗,便向唐玄宗进献了一种名为助情花的媚药。助情花大小如粳米,颜色殷红,每次与杨贵妃共赴云雨前,唐玄宗便会含一粒于口中,如此便可“身强力壮”、“精力不倦”。
而用五味子、雄蚕蛾等药材制成的娇声颤亦是赵氏姐妹用来取悦成帝的媚药。娇声颤除了能撩人情趣外,还有一股别样的芳香气味,能让男子色心大起,不行周公之礼决不罢休。即便精力早已耗尽,但每每服用娇声颤后,成帝复又精神亢奋,再度与赵氏姐妹淫乐。
在慎恤胶、五石散、助情花、娇声颤和红铅丸这五种媚药中,红铅丸的制作最为变态。因为炼制红铅丸要用到的“红铅”乃女子经血,且为童女的第一次经血。为了保证经血的“纯净”和“圣洁”,被采集经血的少女在月事前几日甚至不得进食,只能以晨露为饮。而红铅丸与大多数丹药一样,久服都不利于身体康健。
这五种媚药本就掏空了郁且镛虚弱的身体,然而“十二花神”人人均精于fang中之术。一旦郁且镛力不从心,她们便会想方设法骗他服用这些媚药。郁且镛乃酒色之徒,自然不愿在“十二花神”面前示弱。偏他身体已空,因此只有倍量服食媚药,方能助他夜夜笙歌。随着媚药越吃越多,他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色中饿鬼,自以为享尽春色,却不知色字头上一把刀,有朝一日反噬其身则悔之晚矣。”朱云怡不禁摇头叹道。
言珸珠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否则她也不会来找郁且狂。此时她早已嫁为人妇,在她看来丈夫郁且镛便是她的天。然而因为她并非风骚之人,因此早已失宠于郁且镛。然而纵使如此,她也从未怪过郁且镛,而只是偶尔抱怨命运对自己不公。自从得了“十二花神”,郁且镛便整日醉生梦死,若非极为重要之事,连郁万贯也唤不动他。无奈之下,言珸珠只好来找郁且狂和朱云怡帮忙。她知郁且镛和郁且狂虽然关系不睦,郁且镛亦多次在郁且狂身后暗箭伤人,但表面上郁且镛毕竟畏惧郁且狂,倘若郁且狂出面相劝,郁且镛或许会有所收敛。而朱云怡精于医理,恰好可以帮郁且狂补补亏损的身子。
然而言珸珠毕竟是郁且狂的初恋情人,郁且狂怕朱云怡多想,故而没有立即答应她的请求。
见郁且狂沉吟不决,朱云怡也猜到了其中的原因。虽然不喜欢郁且镛,但想到当初被囚郁府时言珸珠对自己的悉心照料,她还是决定帮帮言珸珠,于是答道:“既然姐姐开口相求,我和且狂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我们会尽力而为,然而尊夫的个性,姐姐是最清楚的。倘若结局不尽如人意,还请姐姐勿怪。”
见朱云怡肯帮忙,言珸珠不禁喜极而泣,急忙回答说自己感谢还来不及,岂有怪罪之理。又听她已亲切地称郁且狂为“且狂”,言珸珠又觉得甚是为郁且狂欢喜,故而便对曾经的情人说道:“恭喜你!”
“多谢!”郁且狂答道。顿了顿后,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于是继续说道:“多谢大嫂!”
言珸珠自然明白郁且狂为何要加“多谢大嫂”这句话,这些年她以夫为纲,心里虽然早已没了郁且狂,但见郁且狂至今未婚,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此刻见他终得所爱,自然发自心底地替他欢喜。
“多谢!”郁且狂又对朱云怡说道。
朱云怡没有答话,只是嫣然一笑。
郁且狂也俊郎一笑。
两人均没对对方说什么,但千言万语已尽在对彼此的一笑中。
于是言珸珠便带着郁且狂、朱云怡、沐星、竹沥姑姑、钟钧等人来到了郁且镛暂居的小院。
辗转反侧到昆明后,郁万贯便在离沐府不远处买下了一栋四合院,带着郁且镛、郁且痕、言珸珠和白芷住进了这栋四合院里。四合院并不是很大,后来有了“十二花神”后,郁且镛嫌在四合院不能尽兴淫乐,又怕父亲责备,故而又在不远处买下了一个小院,把“十二花神”都安置在小院中,只要没事便天天往小院跑。
刚来到门口,众人便听到了几个女子的声音。那些声音既娇媚又造作,仿佛能把男人的魂魄勾了似的,细听之下则全是调情之语,言语之露骨,便是沐星这样的老人听了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郁且狂皱了皱眉,径直推开了大门,而后领着众人走进了小院。
此时郁且镛与“十二花神”正衣冠不整地在院中喝酒淫乐,见门口突然进来几个人,他们不禁都觉得颇为意外。
然而细看之下,郁且狂却看到了他最不想见的郁且狂。正当他准备同郁且狂说些什么了,沐星的身影也闯入了他的视野。想起年前沐星在郁府如入无人之境的场景,郁且狂立即被吓得双腿打颤、嘴唇哆嗦。
很快他又在人群中看到了言珸珠,想到妻子向来逆来顺受,他便板着脸喝道:“你来这里干嘛?”
还没等言珸珠回答,“十二花神”中最放荡风骚的水仙便笑盈盈地看着郁且狂说道:“怎的突然来了一个气度不凡的俊哥儿,难道是来与我们一同作乐吗?”说完她又瞅了瞅朱云怡、言珸珠、青黛等女子,然后阴阳怪气地嘲讽道:“这几个小妞儿长得也不赖,只是看着便死板得紧,想来该是不解风情。”
嘲讽完朱云怡等人后,她又瞥了一眼沐星、竹沥姑姑、钟钧和荀㠇渚,然后大笑道:“怎的华发苍颜的老妪老翁也来了?难不成还想……”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便感觉眼前红光一闪,接着脸上便辣乎乎的格外疼痛。
原来沐星见她满口粗言秽语,不禁心中有气,故而便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见沐星如此厉害,水仙也不敢再说什么,其他十一个女子也都闭紧了嘴巴。
郁且镛怕下一个挨打的就是自己,早已被吓得几乎要瘫软在地。
见郁且镛如此懦弱,郁且狂不禁叹了口气。他不愿同其多费口舌,便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来此的原因,说完后又苦口婆心地劝郁且镛远离酒色。
郁且镛虽然懦弱,却也是真正的色中饿鬼,想让他远离酒色简直难如登天,故而听完郁且狂的劝说后,郁且镛只是唯唯诺诺地回答说自己日后会多加注意,还说了一些感谢兄弟好意提醒之类的客套话。
知他心口不一,郁且狂又说道:“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大哥,常言道酒色误人,你若执迷不悟,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啊。”
说到后来时,他的语气已变得苦口婆心。
“愚兄理会得,多谢兄弟好意提醒,愚兄感激不尽。”郁且镛依旧心口不一地说着客套话。
见郁且镛如此执迷不悟,郁且狂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叹完气后,他双眸突然精光一闪,然后对着门外喝道:“且痕,既然都到门外了,为何不大大方方地进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