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郁且狂才反应过来老者救了自己和朱云怡的性命,于是他急忙给老者行了个大礼,说道:“多谢前辈相救,晚辈感激不尽。”
老者只是哈哈一笑,答道:“什么救不救的,这小伙子在说些什么。唉,都说万物皆有灵,小老儿害死了八哥,心中愧疚得很,去也!去也!”
说完“去也”后,老者便飘然出了小院。
郁且狂也急忙追了出去,等他到门外时,老者早已不知所终。
正当他准备去巷子里寻找老者时,沐星却骂骂咧咧地回来了。她一边往小院走,一边不停地口出骂声,显然极为生气。
见到沐星后,郁且狂立马想起了那壶有毒的玫瑰酒。那壶酒是沐星亲手酿的,喝酒前她又临时有事离开了,而酒里恰好又下了毒……想到这些,郁且狂便觉得不寒而栗。
等沐星来到门口时,郁且狂正呆呆地立在门前,面色极为凝重。
“且狂,你站在门口干嘛?”沐星问道:“良辰美景,岂可辜负?还不快去同公主品饮美酒?这傻孩子,把公主单独留在院中,真是不懂风情。”
沐星的语气格外温柔,但她越是温柔,郁且狂便觉得越是可怕。他始终想不明白这样一个祥和友爱的长辈为何要狠心毒杀自己和朱云怡,便直接问道:“星姨,您不是说我母亲与您是闺中密友,您待我也犹如亲生儿子吗?既是如此,您为何又要在玫瑰酒里下毒害我们?难道……难道是因为……因为云怡……云怡的父皇……”
“胡说八道!”沐星立即骂道:“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在酒里下毒害你?那是我辛辛苦苦酿造出来的玫瑰酒,耗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一直舍不得喝。岂知你小子却好心当成驴肝肺,这般诬陷于我,真是气煞我也!”
这时朱云怡也闻声出来了,见沐星的神色不像是在撒谎,她急忙将适才八哥被毒之事说了,然后又领着沐星和郁且狂来到了院里。
见到笼中的八哥尸体后,沐星不由得皱了皱眉。而后她又来到石桌旁,拿起桌上的那壶玫瑰酒闻了闻,然后冰冷着脸说道:“酒里被人下了鹤顶红。”
听到“鹤顶红”三个字后,郁且狂和朱云怡的神色立马变了。因为鹤顶红乃是毒药,令人闻之色变,怪不得八哥喝了玫瑰酒后会中毒而死。
就在这时,沐星才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定是那个青年男子在我玫瑰酒里下了这等烈性毒药。”
原来沐星的这壶玫瑰酒并非藏于家中,而是埋在沐府玫瑰园的老桩玫瑰树下。当朱云怡忙着在厨房准备玫瑰美食,郁且狂、竹沥姑姑等人在其身边帮忙时,沐星则独自来到了玫瑰园取那壶玫瑰酒。就在她把玫瑰酒从地下挖出来后,迎面却走来了一对青年男女。
见到沐星后,男子便很礼貌地向她问路。
男子说他是外地人,打算带着妻子去圆通寺拜佛,只是人生地不熟,故而在此处迷了路,想向沐星打听圆通寺的去路。
听着男子说话的口音,沐星便猜出他乃南京人氏,确实不是云南人的说话口音,于是便告诉他圆通寺在城里,位于圆通山麓,此处位于南郊,要去圆通寺拜佛需得往北进城。
听了沐星的话后,青年男子向她行了个礼,郑重地表达了谢意,然后便领着女子往北走了。
“定是那青年男子借故向我打听圆通山的去路,那个女子则趁机在酒里下了鹤顶红。”沐星恨恨地说道:“没想到老娘行走江湖半生,到头来却着了两个黄毛小儿的道儿,还差点连累了我的好侄儿和好公主,真是可恨至极!”
听了沐星的话后,玫瑰酒为何有毒便有了合理的解释。想到沐星也不过是被人利用,朱云怡和郁且狂便没说什么。
谁知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竹沥姑姑却突然开口质问沐星:“既然你说并非是你在酒里下毒,可是要喝酒时你为何又借故离开?倘若适才没有那个老人家及时出现,郁相公和我家公主岂非……岂非早已死于非命。”
说到这里时,竹沥姑姑又是气愤又是难过,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她直勾勾地盯着沐星,想要得到一个合理的答复。
“你不必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沐星冷冷地答道:“谁能想到永镇会恰好也找我,这不过是个巧合而已。”
就在这时,沐星似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她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这不是巧合,绝不是巧合!”
原来沐星适才之所以骂骂咧咧地回来,便是因为那个名叫永镇的沐府下人。先前永镇来找沐星时,说是沐晟有要事商议,要沐星立马回沐府一趟。谁知两人刚离开海晏村不愿,永镇又说他找的是驸马都尉沐昕,不是隐居樱花巷的沐星,还不停地给沐星道歉。为此沐星把永镇狠狠地骂了一顿,然后便气冲冲地回了樱花巷。
而在沐星离开后,郁且狂和朱云怡也准备品饮玫瑰酒。若非那个老者阻止,毫无防备的两人此时早已中毒身亡。
“可真是好巧不巧!”一向沉默寡言的竹沥姑姑此时却格外咄咄逼人,她仍旧直勾勾地盯着沐星,以嘲讽的语气说道:“看来连毒酒也不愿害你呢。”
“并非毒酒不愿害前辈,而是下毒之人只想害我和且狂,不愿或者不敢毒害前辈。”朱云怡沉吟道。
“狗贼自然不敢害我!”沐星答道:“老娘纵横江湖大半辈子,什么阴险手段没有见过。若我与你们一同喝酒,酒盅到嘴边便能闻出其间被人下了鹤顶红。即便我蠢笨到识别不出里面的毒药,以致饮酒而亡,这里毕竟是昆明,沐晟、沐星和俨儿都会追查到底,想来狗贼不至于如此胆大包天。”
“正是!”郁且狂接口道:“故而凶手才勾结沐府家丁引开您。按照他的计划,等您回来时,我和云怡早已饮用这玫瑰酒,那时毒入肺腑,便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了。”
“没想到我沐府竟然出了这样吃里扒外的叛徒,今晚我便回城,看我不剥了永镇那狗贼的皮。”沐星恨恨地骂道。她嘴上虽然骂着永镇,但心里也清楚既然他已做吃里扒外之事,自然不可能再回沐府,此刻定然早已逃之夭夭了。
郁且狂最关心的乃是凶手的身份,便向沐星打听起了那对青年男女的外貌和言行。
沐星说那个青年男子二十岁左右年纪,身上穿着赭石色道袍,头上戴着一顶大帽,身形清瘦;女子看起来十多岁,身穿白衣,鬓边别着几支缠花发钗,看男子的眼神又爱又怕,甚至让人分不清他们是夫妻还是主仆。他二人说话时都很软糯,是地地道道的南京话,而女子的南京口音中又偶尔夹杂着几个儿话音,仔细听还有淡淡的bei京味儿。
“是且痕!”郁且狂冷冷地答道。
朱云怡也已猜到那个青年男子该是郁且痕,便也冷笑道:“那个那个白衣女子便是白芷了!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我本饶了她吃里扒外之罪。谁知她不但不念旧时情义,还欲恩将仇报,妄图再次毒害我。”
听了朱云怡的话后,朱砂立即骂道:“这蹄子真是不识好歹!等哪一日再落到姑娘手里,看我不把她剥皮抽筋。”
原来下毒之人确实是郁且痕和白芷。自从郁万贯使用苦肉计烧了郁府后,郁氏父子与言珸珠等人便逃到了清平卫,想在金蕊庄暂避风头。谁知不久后金蕊庄即被官府袭击,众人无奈,只好又往西南而走,最后来到了昆明。郁万贯知道《洪武政略》的秘密,因此总是不时来樱花巷打探。后来郁且狂和朱云怡也来到了昆明。想到郁府被烧,自己从江南水乡一路西逃至此,忙忙似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而郁且狂却抱得美人归,与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情意浓浓。想到自己与他同为兄弟,此时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郁且痕便妒火中烧。
嫉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自己不好过,也不愿让郁且狂好过,这样心理才能平衡。毕竟两人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应该“有难同担”。于是他悄悄跟踪了郁且狂许久,几日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他决定在沐星的玫瑰酒里下毒,以送郁且狂和朱云怡下地狱。
为此他特意在玫瑰园分散沐星的注意,又让白芷趁机在玫瑰酒里下毒。当日离开朱云怡后,白芷便回到了郁且痕身边。见白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郁且痕自是将之狠狠责备了一番。但白芷深爱郁且痕,因此不但不生气,还为此自责不已,心想唯有为郁且痕做更多的事儿方能稍作弥补。
在玫瑰酒里下毒前,郁且痕早已花重金买通沐府下人永镇。等永镇引开沐星后,朱云怡和郁且狂便迎来了独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按理说郁且狂也是久经江湖之人,不至于被人下毒而毫无知觉。只是当时他有佳人在侧,不禁心神飘飘,加之经过一年窖藏后,玫瑰酒变得格外香醇,醉人的酒香也掩盖了鹤顶红的一些味道,故而郁且狂才没发现酒里已被人下毒。
郁且痕和白芷本已胜券在握,却都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因此这个恶毒的计划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虽然中间经历了危险和误会,但好在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因此郁且狂、朱云怡和沐星都长长地舒了口气。想到自己辛辛苦苦酿出来的玫瑰酒就这样被糟蹋了,又想到郁且狂和朱云怡差点中毒身亡,沐星气愤不已,嚷着定要找郁且痕和白芷报仇雪恨。
郁且痕向来冷血无情,对于他这样不念亲情的行为,郁且狂早已习以为常,也不会因此而生气。他只是好奇那个救了他和朱云怡性命的老者的真实身份。
他想那个老者虽然年事已高、衣着简朴,但言行举止均不俗,定然不会是寻常的渔夫。
朱云怡也这样认为。
听了郁且狂和朱云怡对那个老者身形样貌的描述后,沐星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然而理智告诉她那个人早已去世多年。都说逝者已矣,这世上岂有死而复生之理?
这时向来缜密冷静的青黛突然说道:“那老者的身形倒和我们在常宁公主墓前看到的那人有些相似!”
听了青黛的话后,郁且狂不禁回想起了那日的场景,发现两人的身形确实比较相似,只是打扮不同而已。
就在这时,沐星突然把目光转向了门外,同时厉声问道:“是谁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外?还不快些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