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消息后,沐星立马提着枪杀了过去。她心想即便杀不了郁万贯,但也不能放过言父这个助纣为虐的帮凶。
岂知见到沐星时,言父却气定神闲,丝毫未见慌张之色。见他如此不慌不惧,沐星便更是生气。她举起长缨枪,决定立马取下言父的项上人头。然而此时言父却和她说了一番话,听了这番话后,沐星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恨恨地放过了言父。
几个月之后,黄汐生下了一个女儿。按照辈分,郁万贯为其取名郁且晨。
这时沐星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也移情别恋,另娶他人为妻。
心灰意冷之下,沐星便离开了南京,来到了父亲的封地云南,并与兄弟沐晨一起隐居在樱花巷。因不愿回首往事,沐星打算与过去做个彻底的告别,故而才改名木樱,原本“如星居士”的号也改成了“林中婴孩”,意为从今往后自己只是樱花林里一个无忧无虑的婴孩,过去的伤心往事与她而言皆为云烟,她要重新做一回孩子,重新快快乐乐地活一遍。
直到此时,郁且狂才知道母亲原来还生过一个女儿。
“星姨,那我姐姐呢?”他忍不住问道。
“你姐姐是个苦命娃,出生一个多月便离世了。”沐星答道:“那时我刚到云南,本打算从此以后再也不回南京。得知你母亲丧女的消息后,我心中不忍,又马不停蹄地回南京去安慰和陪伴她。”
见郁且晨已死,沐星便劝黄汐离开郁府,反正孩子已经没了,黄汐也再无牵挂了。谁知黄汐却说一女不事二夫,郁且晨虽然死了,但她确实已跟了郁万贯,岂有丈夫未死而另嫁他人之理。
为此两人又吵了一架。对于好朋友黄汐,沐星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但她还是一直不离不弃地陪伴在黄汐身边。直到三个多月之后,黄汐基本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后,沐星才回了云南。
三年后的一个清晨,早起练枪的沐星突然收到了一封来自南京的信,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沐星便知是黄汐寄来的,于是她急忙拆开了信封。
在信中黄汐告诉沐星她又怀孕了,已有好几个月的身孕。她在郁府没有知心人,无法与人分享喜悦,又想起了当年同在闺中时的情谊,便给沐星写了一封信。
沐星又是欢喜又是心疼,急忙动身赶往她的伤心之地——南京。
等她赶到郁府时,黄汐已生下了孩子。这次黄汐生的还是一个女孩,郁万贯还是以“且”字辈为其取名郁且露。
然而郁且露天生身子孱弱,出生不到半个月,便又离开了人间。
见含辛茹苦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孩子再次离自己而去,黄汐整日以泪洗面。沐星同情朋友的遭遇,又在她身边陪了好几个月。期间她还是劝黄汐就此机会离开郁万贯,但黄汐还是拒绝了,为此两人又免不了一番争吵。
直到几个月后,沐星才又返回了云南。
经历了两次丧女之痛后,黄汐身心大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她既不愿亲近郁万贯,也不愿与府中其他人来往,只是每日到佛堂为两个早去的孩子祈福,转眼便是数年。
在这数年间,沐星不时便给黄汐写信,劝她不要太过伤心。
滚滚逝去的时间慢慢冲散了黄汐内心的伤痛,她也开始愿意接触郁万贯,于是几年之后,她又一次有孕了。
即将临盆前的一个月,黄汐给沐星写了一封信,把自己又有身孕的消息告诉了好朋友。
与前两次一样,沐星还是不远万里地从云南赶回了南京。
这次黄汐生的是个男孩儿,孩子很健康,名叫郁且狂。然而沐星却没能再见到黄汐,因为在生郁且狂的时候,黄汐难产了,最终孩子虽然生了下来,但她却永远离开了。
沐星没想到命运竟然如此弄人,然而逝者已矣,除了伤心,她也无力回天。在陪伴了幼小的郁且狂几日后,她便伤心地回了云南。
听沐星说完这些往事后,郁且狂和朱云怡都唏嘘不已,而郁且狂直到今日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两个早夭了的一母同胞的姐姐。
唏嘘感慨之余,朱云怡则猜测起了当年那个让沐星心灰意冷的男子。她心中早有答案,却又不敢相信……
“星姨,当年伯父和家父为何……为何……”郁且狂还想问沐星一个问题,但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想问当年那两个狗贼为何胆大包天,竟敢伙同姓言的恶商迷奸我和你娘?”
郁且狂点了点头。
“其实你心里有答案的,”沐星冷冷地答道:“只是不敢相信而已。你如此聪明通透,岂会看不穿这样的把戏伎俩。”
原来确实如郁且狂所想,当年郁富国和郁万贯之所以敢迷奸沐星和黄汐,便是想借此与沐、黄两家结成亲家,以此提高自己的地位。太祖称帝后,即下令大明重农抑商,当时商人虽然富有,但地位低下,处处受到打击。为了改变这一状况,郁富国和郁万贯便决定攀附朝中权贵。恰好当时燕王朱棣与郁万贯交好,朱棣又请求郁万贯为自己想一个法子,让沐星不再“缠着”自己。本来郁万贯也没有大胆到敢迷奸权贵之女,但自从有了朱棣的嘱托后,他便觉得燕王会成为自己脱罪的理由,故而便与言父合计迷奸了黄汐,又让哥哥郁富国玷污了沐星。因为他知道攀附权贵最好的方式便是成为权贵之家的女婿,这样便与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倘若只是靠钱财和关系,终究不过是利来聚利尽散。他本更属意英姿飒飒的沐星,奈何家中已有妻室,而沐府的实力又太过强悍,不太可能让沐星做妾,故而只能“退而求其次”,玷污了家世不及沐星、性格也较为软弱好控制的黄汐。
当时郁富国虽是兄长,却尚未娶妻,因此郁万贯便让他玷污沐星,这样事后沐星便可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正妻。除此之外,郁万贯也有自己的算计:他明白相较于黄府,他更得罪不起沐府。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倘若得知爱女受辱后的沐英大发雷霆,即便要报仇也只会去找玷污沐星的郁富国和在饭菜里下迷药的言老板,和他毫无关系。而彼时黄子澄的势力则相对较小,黄汐也更好控制,他自恃以自己的能力和关系足以应付得了黄府。而郁富国倘若真的“罪有应得”,那整个郁府的家产都会归他所有……
正因当时大部分人的想法都和黄汐一样,认为女子“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故而郁万贯才如此有恃无恐。他想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即便沐英和黄湜再怎么不情愿,沐星和黄汐势必得跟随大哥和自己,如此一来郁府便找到了沐府和黄府两大靠山。他本就格外痴迷于政治,自小就在内心深处幻想自己有权有势,可以翻云覆雨,对别人呼来唤去,甚至有一天能成为九五之尊。然而因为大明抑商,商人参加科举考试尚且受到限制,更别说是入朝为官了,因此他自小的理想便显得那么的遥不可及,此刻好不容易有实现夙愿的可能,他自然愿意赌上一把。
但他还是低估了沐星的本事和脾气,他没想到沐星不但没有认命,还亲手杀了自己的大哥,同时也在心底暗暗庆幸还好当时自己留了一手,否则枪下丧命的便是他自己了。
黄汐不似木樱那本刚烈,因为有了孩子,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做郁万贯的妾室。也正是因为黄汐的求情,沐星最终答应不会伤害郁万贯,故而精明卑鄙的郁万贯还是笑到了最后。
郁且狂早知自己的父亲冷血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因此他的这些行为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心疼母亲和沐星的不幸遭遇。
“星姨,等此间事了,我和云怡自会返程北上,到时候您和我们一起走吧。”郁且狂拉起沐星粗糙的双手,心疼地说道:“我和云怡会好好孝顺您的。”
之前朱云怡对沐星的印象并不是很好,只觉得她性子暴躁、喜怒无常,直到此刻听了她当年的遭遇后,方知原来她也是可怜之人,又觉得她极其重情重义,乃是真正的性情中人,于是也说道:“是啊,您一个人在云南孤苦无依,不如随我和且狂去作伴吧。”
在此之前,郁且狂嘴上还未曾亲昵地称朱云怡为“云怡”,但心里却早已把这个昵称唤了千遍万遍,此刻因为对沐星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故而嘴上便不自觉地唤起了“云怡”。朱云怡治他心意,便也亲昵地喊他“且狂”,算是对他的一种回应。
听了朱云怡的话后,郁且狂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继而脸上洋溢起阵阵幸福的笑容。
见郁且狂和朱云怡才子佳人,郎有情而妾有意,沐星也不禁笑了起来。
“星姨,您就随我们北上吧。”郁且狂继续央求道:“等夺嫡之争告一段落,我便带着高燧哥哥去向皇上提亲。侄儿已失去母亲,父亲又冷血无情,定会时时在您跟前尽孝,让您老人家安心舒适地颐养天年。”
郁且狂还在幻想着今后要如何孝敬沐星,谁知当听到郁且狂说要去向皇帝提亲时,她的反应却如同触电了般激烈:“不,我不要去见!不要!永远也不要!”
郁且狂没想到沐星竟会如此反应,他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满是恨意,同时又杂夹着些许没落和凄凉。
这时一旁的朱云怡忍不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