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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二十一世纪中后期的某个冬日,北方小城的暮色正从灰蓝色的天穹沉降。今年相较于往年来说算不上太冷,但终究还是被人们盼来了一场雪。对于北方人来说,没有雪的冬总归还是不完整的。

这片不算繁华的地段被碎玉般的雪粒覆着,雪势不大,却断断续续下了两日,给人行道镶了层薄脆的银边。

这点雪对于机动车而言,影响算不上大,甚至于刚落到地上,就已然是被那些飞驰的汽车碾压得无影无踪。但是对于行人来说还是有些影响的。

踩上去时,鞋底会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某种年代久远的唱片在浅吟。

临近黄昏,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路上行人寥寥。寒风卷着雪沫子掠过街角,人们都裹紧了大衣匆匆往家赶,唯有一个身影逆着人流而行。

那是个青年,身形高瘦得像截竹枝,身上的卡其色风衣洗得发白,肩线处磨出了细密的毛边,棕色高领毛衣的领口也松垮了些,就连那条牛仔裤也是有些褪色了。他叫张炯,眼下挂着两圈青黑,颧骨在暮色里显得有些突兀,唯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落了雪的寒星。

他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抬头望了望仍在飘雪的天空。雪片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遵循着身体的本能紧了紧身上的风衣。

前方街角,“旧港书店”的木匾在风雪中微微晃动。这块匾额老得像从旧时光里捞出来的,木纹里浸着岁月的茶渍,“旧港”二字的金漆已斑驳成浅黄,落款处的字迹早被风雨啃噬得模糊不清。木门倒是被擦得锃亮,铜环上凝着一层薄冰。

在这个年代里,看书的人可以被称为凤毛麟角了。或者应该说是看纸质书的人太少了。张炯倒是那些始终遵循着纸质书之上原则的其中一个,那股油墨味儿倒是让他有种别样的感觉。

“叮铃——”推门时,迎客的风铃发出一声喑哑的颤响。店内暖黄的灯光裹着油墨香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冰寒判若两个世界。几排原木书架整齐地立着,书脊上的尘埃在光柱里浮沉。角落里的电火炉吐着橘红的舌头,模样像极了上世纪的蜂窝煤炉,炉面却亮得能映出人影——这是那位老店主的执念,说现代暖气烘着的书没灵魂。

当然,那民用煤早已经告别了人们的生活,这种带着古典外观的电磁炉倒是有些不伦不类了。

“老头,又在挺尸呢?”张炯把肩上的雪抖落,声音里带着熟稔的戏谑。

柜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蜷在摇椅里酣睡。他约莫六十岁,肚子微微隆起,盖着条打了补丁的蓝布棉被,嘴角还挂着晶亮的口水。右手垂在地上,手边摊着本《三国演义》,书页恰好停在“空城计”那页。被这一喊,老者咂了咂嘴,眼皮像粘了胶水般慢慢掀开,露出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眼睛。

老者显然并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吧唧着嘴,嘴里似乎是在嘟囔着什么。

张炯倒是有些无可奈何,“你还真是心大,就不怕有人把你这店都偷了。”眼见老者依旧是没有完全清醒,张炯又是提高了几分音量,“等人把你偷完了,你再被气死,我看谁给你养老送终!”

“你个兔崽子,”那老人显然是听清了张炯的话,嘟囔着坐起身,摸索着戴上老花镜,“再吵我,下次书按原价卖。”这是杨希月,书店的主人,一个把书店当命根子的倔老头。

张炯却并未理会老者无休止的唠叨,自顾自地走向了那已然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的书架。看似随意地挑选了几本书,紧接着又是伴随着老者的唠叨声走到了柜台之前。

顺手把挑好的几本书推过去,最上面的封面十分精致——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

“谁不知道您老人家是嘴硬心软,上次你不是还多送了我本诗集。”张炯说着,便是把目光放到了杨希月那正在按计算器的右手上,仿佛生怕他将这笔账算多了一样。

杨希月没接话,指尖在书页上摩挲着,忽然笑道:“换口味了?前儿还跟我念叨Hemingway来着。”他的方言里总混着些英文单词,按照这老头的说法,这是当年他去欧洲的时候学的,正宗的伦敦音。但是张炯却是知道这家伙年轻的时候,可是能将英语老师气哭的选手。

“腻了。”张炯含糊应着,目光落在老头手边的茶杯上。那是个豁了口的搪瓷杯,杯身上“为人民服务”的红字褪成了浅粉。

可能是上了年岁的原因,对于这并不算繁琐的算数问题,杨希月倒是有些头疼。杨希月伸出那如同枯枝一般的手挠了挠头,“这几本一共算你三十吧。”

“别别别,你还是好好算算吧,我可不想出去让人家说我老占你这个老头的便宜。”

“我杨希月的便宜是谁能占就能占的!说三十就是三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老人显然有些生气了。

张炯有些无奈地拿出来总计三十元的纸币。没办法,这老头只要纸币,他也是无可奈何,每次来还得去换纸币。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一张五十元的纸币塞到了柜台的账本底下。这老头可以说是把死要面子活受罪发挥到了极致,也正因为这样,这间店已经是在关张的边缘徘徊了。

虽然张炯已然是把书费结清,但是他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就知道你小子又得来我这打秋风。”老头忽然一拍大腿:“等着!”他摇摇晃晃地钻进柜台后的小门。十几分钟后,端出一大海碗手擀面,面条根根筋道,浇头是翠绿的香菜、嫩黄的豆芽,还有一小碟油泼辣子。“特意多放了香菜,知道你小子好这口。”他把碗重重搁在桌上,瓷碗震得茶水都晃了晃。

电火炉上的铝锅咕嘟作响时,张炯正在擦茶桌。桌面有道深疤,是十年前杨希月搬书架时砸的,如今被茶水浸成琥珀色,疤纹里还嵌着半粒花椒。他指尖划过疤痕,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店,也是个雪天,他躲雨时撞掉了《叶赛宁诗选》,老头没骂他,反而塞了块冻硬的萨其马,说:"穷学生就该读诗,饿肚子也得有仙气。"

想着这些,张炯的五脏庙也是响了起来,当即抄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热汤熨帖着冻僵的食道,一股暖意从胃里直窜到鼻尖。老头则挪回摇椅,重新捧起《三国》,却没看,只是眯着眼看他吃面,像在看自家孩子。

“老头儿,”张炯嘴里塞着面,含糊道,“这面要是配点烧酒就绝了。”

“喝你的面汤去!”老头作势要拿书敲他,却忽然顿住,眼神飘向窗外的飞雪,“前两天啊,店里来了个人……”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怕惊醒什么,“跟我讲了个故事,怪有意思的。”

张炯的筷子停在半空。两天前,正是初雪落下的日子。窗外的雪又密了些,扑簌簌打在玻璃上,把书店的灯光晕染成一团朦胧的暖黄。老头的摇椅吱呀作响,在寂静的店里,像极了时光的钟摆。

电火炉的光突然暗了暗,雪粒打在木匾上,发出密匝匝的声响,像无数封信笺在时光里簌簌翻动。张炯望着满架旧书,突然觉得每本书里都藏着个雪天,藏着未说完的话和走散的人,而这间书店,不过是风雪中一方漏着光的邮筒。

(未完待续)

PS: 希望能有个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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