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萍打定主意进城,提前将家里收捡好,又找出自己的换洗衣物、被褥等东西,打包成捆。啸天开学在即,亦收拾起衣物、书籍, 同萍萍一道进城回学校。
初六这天,萍萍一大早起床做好早饭,一家人加上虎子,匆匆吃了早饭,背着大包小包东西去往城里。
吴思富送他们到村办公室,提了萍萍的东西跟着走出门去。
天光大亮,一行人行走在山林间。薄薄的雾岚萦绕山间,清脆的鸟鸣悦耳动听。啸天和虎子有说有笑,如叽叽喳喳的鸟雀, 使得山林欢腾而热闹。
一行人来到村办公室,见一辆白色长安福特轿车停在村办公室外面的地坝里,旁边堆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看来,有人要出村。
不一会儿,老村长从村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老村长,这么早上班了?”吴思富摸出烟递了过去。
“没出年 ( 过完正月十五才叫出年),上什么班?”老村长
笑道,“你们去哪里?萍萍还出去打工?”
“啸天回学校,萍萍去帮啸天同学的爸爸经营的餐馆打杂, 帮几天就回来。”吴思富简短解释道。
“谁家的人要出村?”吴思富又问老村长。
“我女儿、女婿今天回去。对了,跟你说个事。我女儿叫我们两个老家伙去省城给他们带娃娃。我考虑了又考虑,现在年轻人工作忙,生活压力大,我们这些老人,能帮一把是一把。所以,过了正月十五,我跟你婶子一块儿去省城。到时,我向唐书记提议,你来当村长。”老村长郑重其事地说道。
“老村长开玩笑了,我哪是当村长的料。让婶婶一人去,你在家继续当村长。”吴思富正经说道。
“他们说,留我一人在家不放心。况且,我年岁大了,思想跟不上时代,不能带领村民致富。你人年轻,想法多,你来当村长,竹村肯定会有大发展的。”老村长恳切地说道。
这对吴思富来说,是个大问题,他需要深思熟虑。所以,他暂时没接这话题,跟老村长聊起了其他事。
老村长见思富家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很吃力的样子,急忙说: “思富,我打电话叫女婿送你们去国道边坐车。你们这么多东西,提着费力。”
老村长太热情了,吴思富想。其实,竹村的人,谁又不热情呢? 这或许是山里人家的本性。
不一会儿,老村长女婿走了出来。吴思富、萍萍等千恩万谢, 将东西放至汽车尾箱,几人坐上车走了。
吴思富背着背篼回家,回想着老村长刚才的话,一路沉默思忖着。回到家,见热热闹闹的家又变得冷冷清清,他不禁摇了摇头。这次摇头,不再是孤单凄楚地摇头,而是对一家人忙碌奔波
无奈地摇头。
将家里收拾一番后,他将年前准备好的篾条取出来,准备织晒席。过了一会儿,周觉明便拖沓着步子来到他家。周觉明一见吴思富家大门敞开,不见人影,大声叫道:“思富,思富。”
吴思富瘸着腿走出来,问周觉明什么事。周觉明说,“我来看你有没在织晒席。”
吴思富正取篾条,便叫周觉明赶快来帮他忙。
周觉明跟吴老汉学过篾匠,只是久不织篾活,生疏了。如今吴思富派活给他,便想请吴思富教教他。两人一商量,决定到吴家大院晒坝里一起织晒席。
周觉明说着就帮吴思富拿篾条。
来到吴家大院,思富见三叔家一片忙碌。原来思国、思佳、思凯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城。吴思富不由感慨:父母在,家便在。年一过,大家便像候鸟一样飞向各个地方觅食。热闹一阵的大山又将归于沉寂。
吴思富跟堂兄妹打了招呼,便同周觉明打扫干净地坝,铺开青篾、黄篾,开始编织晒席。
三叔的孙子、孙女见叔叔编织竹篾,一时兴起,拿起篾条当绳跳,又蹦跳着在篾条圈里玩闹。三叔大声喝止小孩,说篾条割手,小心小胖手划出口子流血。
话音刚落,思佳小女儿的白胖小手被篾条划出了一道小口子, 哇哇地大声哭开了,清脆响亮的哭声回荡在偌大的院子里。三婶、思佳等风风火火地从里屋跑出来查看究竟。三婶见外孙女大哭,一把抓过外孙女的手,一口含在嘴里吮着。
过了一会儿,三婶吐出一口血口水,然后佯装骂道:“这该死的篾条,为何要割我小孙孙的手啊?”三婶骂骂咧咧地哄着孙女, 思佳却一边责骂一边慌慌张张地回屋找创可贴。
思佳在手提包中乱翻乱找,可翻来翻去都没找到一张创可贴,
急得不行。附近除了村办公室,没一家药店。嘴里一直嚷着穷山恶水,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三叔不动声色,从墙角处找来一个蜘蛛织成的像棉花贴的东西,拉过外孙女的手往上贴。思佳一看,蜘蛛网贴黑黢黢的,既不干净也不卫生,大声嚷着不准父亲贴。
三叔不愠不怒地说:“你们小时候手划了口子流血,我们都这样止血的,现在倒讲究了。”
吴思富看着三叔家忙乱不堪的场面,听着堂妹说穷山恶水的话语,心下感慨不已。农村,城市,逐渐二元剥离,生活在乡村的人如何突围?吴思富边织晒席边想着这些乱糟糟的问题。
吵吵嚷嚷中,兄妹三个提着大袋小袋的背包出门了。三婶解下围裙在身上拍了拍,跟在儿女、孙子们屁股后面送了一程又一程, 不知不觉竟送到了村办公室。
思凯连忙劝:“妈,别送了,等会儿还得走回去。”三婶笑眯眯地:“走吧,走吧,闲着没事出来走走也好。”三婶一直目送着儿子、女儿和孙子们,又唠叨着问了一遍:“你们的黄粑、腊肉、香肠都拿好了吗?”
大家都说拿好了拿好了。三婶眼巴巴地看着几个子女钻进自家车子,待车子走远,这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萍萍、虎子、啸天三人到达吴铭的农家乐时,将近中午时分了。餐馆里食客众多,人来人往。吴铭顾不上招呼,忙得前脚不着后跟似的招呼着服务员上菜、添茶水。
虎子将啸天妈妈的行李搬进储物间,招呼着啸天和萍萍歇息。萍萍对两个孩子说:“餐馆生意这么好,我们帮忙打打下手吧。”
虎子有点儿为难地看了一眼萍萍,说:“阿姨,你以前在餐馆干过吗?”
“没有。不过,这不难。端茶倒水,取碗拿筷,还用学吗?”
萍萍狐疑地看着虎子。
“那,那,阿姨,你先将头发盘起,我们再去洗漱间洗手, 然后再出来帮忙,好吗?”虎子说道。
萍萍听虎子一说,忙瞧了瞧其他服务员,服务员们皆着统一服装,胸前挂统一围裙。女服务员一律束发,头发盘髻,男服务员一律头戴白帽,看起来整洁爽利。
原来,店里统一着装,所以叫她盘发洗手。
三人一番收拾,虎子又去找了几条围裙给每人挂上,便帮着服务员们送茶水、发筷子。大家忙忙碌碌,直到将所有食客送出餐馆,时针已指向下午两点了。
萍萍捶了捶酸疼的腰,心里感叹岁月不饶人,才干这么一阵就累得不行。
吃完午饭,吴铭叫员工收拾一下储物间的米、面、油等东西, 又将钢丝床找出来给萍萍搭好,歉意地说:“太简陋了,会不会委屈了嫂子?”
萍萍想,帮几天忙而已,无所谓委屈不委屈,便客气地应承了一番。
下午,虎子和啸天吃完饭去学校上自习,萍萍跟着一个老服务员学习端菜、收拾餐桌等服务要领。晚上又是一阵忙碌,直到九点过后,餐馆打烊后才洗漱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