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欢天喜地看着雪景，忘乎所以。啸天却打趣道，城里的公子哥，会不会将路边的麦苗当成韭菜啊？

两个少年一路说笑着，三轮车很快到了村办公室。几人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跺着脚，双手拢到嘴边不停地哈气。“好冷，脚都冻僵了。”虎子搓着双手说道。

“等会儿走路就不冷了。”啸天背好背包往前走。

“还要走路啊？有多远？”虎子惊讶地问道，他以为三轮车停下，啸天的家就到了，没想到还要走路。

“还有三公里多，也就半小时。快走。”啸天催促道。

吴思富快步往家赶，他想先回去将火盆燃起来，两个孩子也好暖和暖和。

虎子和啸天一路玩闹，全然不顾脚上干净的运动鞋沾满泥浆。虎子见路边被雪压弯的竹子，跳起来一拉，竹枝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直灌脖颈。两个少年不由得哈哈大笑，山谷里顿时回荡起清脆的笑声。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

虎子热情似火，诗兴大发，激情地朗诵着。

吴思富被两个少年的激情感染着，心里也跟着诗意起来：“虎子，你朗诵的《沁园春·雪》？”

“是的，叔叔。”虎子轻快地回道，转头悄悄问啸天，“你爸知道这首词？”

“我爸是恢复高考后的高中生，文化高着呢。还会吹竹笛。” 啸天一向敬佩爸爸。

他们下了一个陡坡，眼前出现了吴家大院。只见黛瓦上一片雪白，袅袅炊烟在屋顶上升腾。远远望去，莽莽竹林，深宅大院， 俨然一幅静默的水墨画。

虎子见此美景，不由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呼喊：“喂— 啊—”，寂静的山林里霎时响起虎子响亮的叫声。正在菜地里扯蒜苗的周觉明一看是啸天和同学，忙招呼道：“啸天，回来了？”

“回来了，周叔。元旦放假。”啸天笑着答道，“兰兰回来了吗？”

“还没。估计在你们后面。”周觉明应道。

“叫兰兰下午过来玩。”啸天热情地邀请道。

“我跟她说。你们也过来玩。”周觉明客气道。

两个少年一路玩闹，很快到了江水河边。啸天指着上面半山腰的房子对虎子说：“我家在上面，咱们爬上去便到了。”

“啊？还要爬这么陡的坡？”虎子一看那条挂壁似的近乎垂直的陡坡梯子，惊讶地大叫出声。啸天只得弄了一根竹棍给虎子：“拄着，路滑。”

一路攀爬，终于来到啸天家里。吴思富急忙生火，屋子里顿时有了暖意。虎子见堂屋木板上堆着一大堆肉，惊讶地问：“叔叔， 怎么这么多肉？土豪哟。”

虎子刚说完，想起啸天家境，突然发现说错话了，急忙打住话题。吴思富知道孩子有口无心，淡淡地应了句：“还土豪，都愁死了。”

虎子想不明白，在农村，有肉有饭有菜，愁什么呢？想了想， 许是卖不出去换不了钱还不了债，所以才发愁。

“我们这里赶场三六九，还要等三天才赶场。你说叔叔愁不愁？”吴思富淡然一笑。

正当大家都在为猪肉卖不出去而发愁时，虎子的电话响了。虎子拿出手机一看，是爸爸吴铭打来的。虎子接起电话，爸爸熟悉的声音响起：“虎子，你们到了没？好不好玩？”

“我们刚到。爸爸，这里的雪景好美啊，漫山遍野的竹枝上堆着厚厚的雪，好壮观。”虎子兴奋地说道。

吴铭知道儿子安全到达后，又叮嘱了两句，准备收线。虎子一听爸爸要挂电话，急忙说道：“爸爸，别忙挂电话，跟你说件事。吴叔叔家里昨天杀了两头猪，现在肉堆在家里卖不出去，你想想办法，把吴叔叔家的肉卖出去。”

吴铭心里想，现在正是全县人民熏腊肉的时候，怎么会卖不掉？虎子大概知道爸爸想法，急忙解释，说要三号才赶场。如果等到三号才卖，黄花菜都凉了。

啸天见虎子热心热情地帮忙想办法，急忙附在虎子耳边低声补充道：“我们家的猪全部喂的熟饲料，肉质好。”

虎子接着又对吴铭说道：“爸，吴叔叔家的猪全部喂的熟饲料，肉质好，炒起不爆锅；口感细嫩，肉味儿纯正，非常好吃，这样的肉集市上少有。找一下你的朋友，他们肯定都要熏腊肉，多少都会买点儿的。况且，你的餐馆每天也要用猪肉。”

“我的餐馆主要卖鸡肉，要猪肉做什么？有多少斤要卖？” 吴铭被虎子缠得没法，无奈地问道。

虎子一听爸爸问数量，心下一喜，忙转过头问吴思富：“叔叔， 有多少斤猪肉要卖？”

“两百多斤。”吴思富估算了一下，除开今天已送给张老板的和自己要留下的部分，大概还要卖两百来斤。

吴铭听虎子提起过啸天家情况，当下只得应下来。吴思富见虎子热情地帮自己联系猪肉销路，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虎子第一次来自己家，便碰上自家麻烦事，会不会给啸天丢脸？唉，原打算在家杀猪可多赚点儿钱，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早知道，把猪交给屠户，卖掉卖不掉，自己都不操心。以后万不可打这种老农民小算盘了。

不一会儿，火盆里的火便旺旺地燃起来了，吴思富急忙招呼两个孩子烤火，又拿出萍萍以前织的毛线拖鞋给他们换。两个孩子换了鞋，吴思富又将他们的鞋拿到洗衣池里洗净泥浆，晾在屋檐下。

虎子见啸天爸爸将家里收拾得整洁、亮堂，悄声对啸天说：“想不到你们家这么干净、整洁。”

“我爸当过兵，特爱干净，比我妈还爱干净。”啸天自豪地说道。虎子听啸天提及他妈妈，随口问道：“还没你妈妈的消息吗？” “没有。”一提及妈妈，啸天心情瞬间低落。

吴思富见时间接近正午，便开始张罗着煮午饭。今天来了位小客人，怎么也得好好招待。幸好昨天杀了猪，还有炖排骨， 再炒个肉丝和猪肝差不多够了。

啸天来到灶膛边帮父亲烧火，他知道父亲是个心事重喜忧虑的人，便安慰道：“爸，虎子爸爸开了农家乐，认识的人多，门路广，他会帮我们把这些猪肉卖出去的，你别着急。”

“让虎子见笑了吧？”吴思富想的是另外的问题。

“怎么会？虎子还说我们是土豪。”啸天轻快地回道。

父子俩正聊天时，吴思富的电话响了。吴思富摸出手机一看， 是萍萍的电话，心里一阵激动。他看了一眼啸天，平静地说：“你妈妈电话。”

“你跟妈联系上了？”啸天心里一阵窃喜，原来爸爸和妈妈有联系。这么说，妈妈不会丢下这个家了？爸爸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居然都没给自己透露。

吴思富看了一眼啸天，正想问啸天愿不愿意接电话，虎子却跑了进来，轻快地说：“啸天，你在煮饭啊？我来帮你。”

“是谁在说话？”萍萍在电话里问道。

“啸天的同学虎子。元旦放假，他到我们这里来看雪景。” 吴思富解释道。

“啸天，谁的电话？你妈妈打回来的吗？”虎子悄声问啸天。啸天点了点头。

“你妈妈打电话回来了？刚才还说没你妈妈消息，现在有了， 赶快跟你妈妈说两句，叫你妈妈回家过年。”虎子捅了捅啸天。

啸天心里也想跟妈妈说话，可一想到她这两年对家里不闻不问，心里却是疙疙瘩瘩的不舒服。想到虎子说的话，只得接过吴思富递过来的手机，走到屋外边的地坝里去接电话。

“啸天，家里冷不冷？多穿点儿啊，别感冒了。”张萍萍在电话那头听到啸天的声音，心情激动，不禁关切地叮嘱道。

“都下雪了，肯定冷嘛。我这么大了，知道穿衣服。”吴啸天淡淡地说道。

这还是自己的儿子吗？语气怎么这么冷淡？张萍萍心里的酸楚一下涌了上来。心想，要不是你爸打我，叫我滚，我哪里会丢下你来广东打工？偏偏你爸还死要面子，觉得他打我是对的，一直都不肯给我道歉。我也是守着面子好口气，所以才没打电话回来。我在这里加班加点地打工，也想多挣点儿钱，好给你考大学用。不然，以咱们家现在的处境，哪里还有钱上大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