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纤纤是被半夏拉回去的。
临别之际,她还依依不舍地想要对金子文说几句话,但金子文并没有打算给她什么机会,只是赶紧将那竹片交还给了半夏,便带着老母回到了家中,紧闭大门。
夜半时分,温柔的月光掩盖住了漫天繁星的光辉,将大地渲染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颜色。
如同三冬瑞雪覆盖大地。
或许关于云耳的记忆,室火猪会永久地将之封存起来,而今夜之事,也会被他忘却。
一如张纤纤自从回到家以后,便绝口不提金子文的事情一样。
......
又过了半个多月,杂货铺的生意已经渐渐好转起来,毕竟快要入秋,附近村子、城郭里的老百姓,都在抓紧置办着秋衣。
这些有多余银钱拿出来置办秋天衣物的,多半是些殷实之家,否则其实大可以直接准备冬装的。
不过今安在作为杂货铺的掌柜,自然不会嫌弃这些人过来给自己送钱,而且还是越多越好,几日下来,倒也算赚了个盆满钵满。
看着今安在这几日情绪大好,半夏也十分不理解。
“掌柜的,明明只是卖出去几件秋衣,里里外外也不过三五两银子的赚头,你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今安在一边数着这几日所赚的银子,虽然已经记了账,但他还是不停地数着,那模样看起来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守财奴。
“嘘,别打扰这时候的阿今,他正在感悟天道。”
天道?骗谁呢?
半夏给了阿布一个鄙夷的眼神,对这帮男人,她发现云耳的态度很有可能是对的。
“诶?对了,那头猪后来怎样了?”阿布疑惑地问道。
半夏摊了摊手:“无非就是回到猪圈,继续和他那些想好的鬼混去了,啧啧,这头猪啊,下界三万年间,加上身上的封印,早就已经变态了。”
阿布点头道:“也别这么说嘛,毕竟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找到自己本心的,至于坚持本心,那就更难了,你想想三万年,那得多长啊......”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阵阵,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这是前两天,一个年轻货郎带来的词句,半夏听了觉得有趣,便默默背诵下来,只是现在一回想,这天地还没合上,室火猪就已经忘却了当初的心,真是叫人感到悲哀。
“玄夜哥,你说人为什么要修道啊?”
半夏左思右想,整个杂货铺里还是只有玄夜最可能了解自己,便向他那边挪了挪身子,小声询问。
玄夜还是老样子,黑衣黑发,手里拄着扫帚。
他听了半夏的话,稍稍扬起头颅,眼中带着思索。
“嗯......想摸什么样的毛发,就能摸到吧。”
“诶?”
半夏的嘴角抽了抽,她已经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玄夜这个问题了,是啊,这家伙脑子里全都是毛茸茸,哪里会想到什么深刻的东西啊!
“小半夏啊,其实你的这个问题,问所有人,也都是一样,大家都会回答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所以我刚才说,找到自己的本心很难的。”
见她依旧满脸不解,阿布又从胯间的毛发里取出两根......瓜。
“就像阿今爱钱,玄夜爱毛,我爱吃,这些本身不是道,是执念,可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把瓜藏在那里呢?”半夏嫌弃地看着阿布,身体稍稍远离他一些。
“嗯?我这不是全身上下都塞满了嘛,五阳甘蔗吃完了,这才腾出了空地儿,说起来这强扭的瓜还是挺甜的嘛,你要不要尝尝?”
看着阿布手中,那被他称作“强扭的瓜”,不知道又是这家伙从什么地方偷来的吧,总之半夏没有任何想要尝一尝的念头了。
“别了,吃了您两回东西,就出了两回事,再吃下去,我怕把命都吃掉了......”
这半个多月以来,半夏近乎疯狂地修炼,除此之外,还要加上禁锢自己的修为,每日跑上百里,总算瘦了回来。
尽管在禁锢修为的符篆上,今安在无情地盘剥了她好几百灵石,不过还算是赚了的。
在消耗掉那些香火之力以后,半夏的修为成功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我倒是觉得,小半夏你可以将保持身材作为自己的‘执’,这样修道的速度说不定能更快哦!”
歪理邪说!歪理邪说!
半夏不停地摇晃着脑袋,她本身所修是仙道,讲究的便是一个破除执念,体悟自然大道的过程,若是在这期间掺杂执念,这本身不就是背道而行了么。
“那个,小半夏你修仙的对吧?”
瞧着她难以置信的样子,阿布还是好心来到她的身旁,一手抓着瓜,一手搭在半夏的肩膀上。
“嗯,不过搭肩膀的事还是算了。”半夏翘着兰花指,捏着阿布爪背上的毛,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肩膀上弄了下去。
刚摸完那里又过来搭人家肩膀是很无礼的事情啊!
阿布被如此对待,倒也不觉得难为情,只是嘿嘿一笑,看样子,这货根本就是能意识到刚才的行为很不礼貌呢。
“你看修仙,从本质上来说,不也是一种执念么?”
半夏皱皱眉,心里隐隐有种对方即将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的感觉。
“只是说法不一样罢了,你管这个叫修仙炼道,我管这个叫品尝美食,其实都不是道,道就在那里,不管参悟与否它都在那里,而我们心里的所谓的‘道’,只是我们以为的‘道’,其实只是执念。”
半夏左右望了望,发现今安在和玄夜都看向自己这边,从他们的眼神里,也能看得出,他们是赞同阿布这种说法的。
“说到这,你大概已经忘了一开始自己只是想让玄夜亲口证实你的想法,也就是‘修道为了坚持本心’这件事对吧?”
诶?好像是哦!
半夏眨眨眼,如果要这么说的话,自己似乎和室火猪也没什么区别。
而他尚且还能坚持着心中对于云耳的爱意足足三万年。
低着头,半夏若有所思,她意识到,自己对于道的理解,实在是浅薄至极,甚至连什么是“道”,什么是“执”都难以分清。
叮!
叮!
因缘铃响起,最近几天,因为生意变好的缘故,这铃铛总是响个不停,所以大家也都习惯了。
“今掌柜,请问半夏妹妹在吗,我是特地来谢谢她的。”
半夏闻声,回过头,看见了门口那一对举动亲密的男女。
金子文,还有跟她一起成功瘦身的张纤纤。
“呵,男人。”
于是,刚才阿布的话,全都化作了一阵清风,从她的耳边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