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新开的咖啡店,店名“Extra Time”,即“额外时间”。不论是门口还是店内,都充斥着浓厚的英伦风格。这家店铺坐落于街道的一角,直通店铺的是一条位置偏僻的幽深小巷,令人费解的是巷口前没有任何标记。
为了让吸引更多客人,每家店铺都有自己的方法。包括但不限于让员工身着玩偶服站在店门口发传单;让美丽的女员工在外充当门面;用音响不断放广告或是音乐……就算最简朴的,也起码会立个广告牌,但,这家店没有。
就连开业的当日,同一条街上的各类店铺的老板们也是在收到那位不知其名的温婉女性店主的问候礼时才知道这家店的存在。按照店主的说法,她并不期待来多少客人,只愿给予意外找到这家店的人们一个可以休憩的场所。
确实,现代的人们都需要休息。这里的“休息”并不是指睡眠,而是精神上的“休息”。这个时代太快了,每个人的日子都过得很快,很少有人能够慢下来。早晨起来后就去工作,工作回来就去睡觉,睡醒后再接着去工作。
长期下来,身体是“休息”了,精神却没得到“休息”,庞大的压力会积攒在身上,等到爆发的那日出现,或许便能轻易压垮一条生命。有时候,稍微让自己放松一下,不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情。她提供的就是这样的场所。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那平易近人甚至有些难以想象的便宜价格是表现出这家店宗旨的最佳证据。在一些客人眼里,能够如此营业,店主的家境应该很富裕,这才有资本在这寸土寸金的街道上开一家不赚钱的店铺。
一般而言,大多数咖啡店里不可能单单只卖咖啡,为了增加营业额,有些店铺也会贩卖些像是蛋糕、布丁之类的深受女性喜欢的甜点,有些店铺甚至还会卖些像是意大利面之类的主食。但“Extra Time(额外时间)”不同。
由位置隐秘、罕为人知而导致的客源稀少,店铺里的工作变得宽松,因此店里除了店长外不见任何的员工。没有人知道在建造这家店时墙内安放了多么优秀的隔音材料,店外和店内仿佛是两个世界,一个喧闹,另一个寂静。
店铺是双层结构,第一层因为建造时精选的特殊设计,有些昏暗,只能通过复古式灯座照明;第二层则大相径庭,每隔两张桌子就有扇颇显旧时代伦敦风格的木窗,确保通风、光源的同时,也可以尽情欣赏街道四周的景象。
“额外时间”大约是在半个月前正式开业的,出于某些原因,千夜成为了这家店的第一位顾客。自那日起,他就深深喜欢上了这里,在这春假时分,几乎每日都会点一份摩卡,于二楼的固定位置阅览书籍,一坐便是大半天。
“好漂亮的咖啡店。”站在“额外时间”的门口,加藤惠感慨道。光顾各种店铺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网络上各类火热的店铺她几乎都去过,尽管那些店各方面都算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罢了,却没有几家是她真正喜欢的。
惠知道,因为“维新”的关系,诸多西方文化融入了本土中,这便是全国范围内的店铺常见为西式风格建筑的主要原因。不过,像面前这家如此彰显异国风情的,她还是首次见到,进门后,更是让她产生了跨越国度的错觉。
明明街道上人流如河水般蔓延,店里依旧是只有三两人。“来了啊,千夜君,还是昨天的位置吗?”店主看上去年龄不大,依照惠的推断,最多也就二三十岁,一袭秀丽的长发配上漆黑色的洋裙,很有“大和抚子”的氛围。
“嗯,麻烦了,一杯摩卡。加藤,你呢?”没有看菜单,千夜不经思索地说道。这家店的菜单很简单,清一色的咖啡。只是,每种咖啡的样式都不一样罢了。可是,只有熟客知晓,这家店中的简单的菜单也有不简单的一面。
千夜知道,店主沉浸咖啡之道已有多年,顾客只要来过几次,就已经是回头客、熟客,而店主便能通过那仅仅数次的点单准确抓住对方的喜好,而调整咖啡的味道。因此,不同的人所点的相同样式的咖啡,味道却迥然相异。
翻了翻柜台上的菜单,看到标识的价格后,惠有些意外地瞥了店主一眼,没有引起注意。虽然早在行路途中她就从千夜口中得知了这家店的价格有些便宜,却没想到便宜到了这种地步,就算是咖啡豆成本价恐怕也不过如此。
除了类似“麝香咖啡”这种“奇特”咖啡外,大部分咖啡豆在生产区域的价格实际上并不高昂,大部分产品都是如此。多数情况下,商家为了赚钱,都会特意将价格提到一个离谱的地步,将咖啡划分为“上层人士”专用物。
但是,不是长期喝咖啡的人的话,通常人们是无法分辨出诸多不同种类的咖啡豆之间的区别的。更不用提同一种类的咖啡豆中的所谓的优质劣质了。只要不是无良商家,咖啡豆都是合格产品,优质劣质对很多人来说都一样。
惠从千夜那里了解过,“额外时间”使用的咖啡豆都是精心挑选的合格产品,放到其它咖啡店里都算是优质咖啡豆,可是,标价却只有大多数咖啡店里相同种类的咖啡价格的五分之一,称得上业界良心。“我要一杯拿铁。”
店内一楼,是许多人互相交流或游玩手机等电子用品的场所;二楼则是喜欢报纸、书籍等人物的天堂。而千夜的固定位置二楼二号桌,有着充分光源的同时,也具备和一楼相同的寂静,是在忙碌的都市中放松一下的好地方。
今天一楼好歹还有零星的几名客人,二楼却是一个人都没有。本来,现在便是这类店铺的上午高峰期,这么大的店铺,却没什么人光临,也难怪曾有客人腹徘过店主是不是家里有矿了——没矿的话,怕是连水电费都付不起。
“妃宫,经常来,喜欢咖啡吗?有点意外耶。”拉开座椅,加藤惠问道,两人相聚时男孩没怎么喝过咖啡,她倒是从未注意到这一点。“说是喜欢咖啡,倒不如是喜欢这种环境。在这里看看书,我认为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在同龄人多活泼好动时,这个家伙却往往喜欢单独待在安静的角落,喜欢看别人看不懂的书,像个极有学问的老爷爷一样,许多时候,加藤惠都会这么想。“像个老爷爷一样,是吧。”“唔……妃宫,你难道会读心术吗?”
“你猜?”千夜打趣道,他确实是会点“读心术”的,不过,严格来说,应该叫做“心理学”。他的心理学研究如果放到其它方面或许只能堪称刚刚入门,可是,若研究对象是加藤惠这个女孩的话,已然算是个专业人士了。
“嗯,咖啡估计还有些时间才能弄好。加藤,先吃点东西吧。”千夜边说着,边将黑色背包放到了桌上。“快拿出来!”——依照加藤惠的性格,自然是不会这么说的,不过,千夜从她冒着星星的双眸中仿佛看见了这句话。
“……”千夜伸手探进背包,取出了一个略比手掌大些的纸盒。“里面有两块,先给你。”加藤惠迫不及待地将纸盒打开,印入眼帘的是两朵刻在木头上的花朵,细细一看,才发现花朵原来是草莓,木头其实是层巧克力酱。
这是一种和浪漫国度的皇帝具备相同名字的蛋糕,名为“拿破仑”。没有人会拒绝拿破仑的酥脆,正宗的拿破仑蛋糕是以“千层酥”打底,尝起来越酥越佳。而惠面前的这两块蛋糕,便是千夜迎合了她的口味后亲手制作的。
看着惠对着蛋糕目不转睛的模样,千夜很是满意。同样的蛋糕包里还有,共二十块。他昨天几乎将白天的所有时间都放在厨房中才真正将所有的蛋糕做好。走路的时候,他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哪里从而破坏蛋糕的美感。
“餐具在纸盒下面,自己拿。”这种纸盒也是他特意买来的,专门用来装各种蛋糕,每个纸盒下面都有附送的一次性塑料餐具,包括塑料勺子、塑料叉子以及类似于他前世华国吃生日蛋糕时附送的那种有着锯齿的塑料刀具。
“我开动了!”熟练地从纸盒下掏出装餐具的小袋子,三两下拆开,惠便开始享用蛋糕了。“好美味,中间软乎乎的!”一口下去,惠的表情就如成功吃到干果的松鼠一样惹人怜爱。“喜欢就好。”千夜暗中微微松了口气。
千夜曾多次为惠做蛋糕,每次种类和味道都不同,以往多为甜味做主导,有时候会适量加点酸和苦。这次的蛋糕放的巧克力较多,以苦味做基础,甜味反而较少,本来千夜还以为惠会抱怨几句,看来这种她依旧是挺喜欢的。
不过,甜点方面,他最自信的作品却不是拿破仑,而是向来有着“最难制作糕点”之称的“舒芙蕾”。这种蛋糕制作方式比起拿破仑要复杂得多,而且,必须现做现吃,否则,过段时间就会瘪下去,卖相难看,味道不好了。
从前,千夜听过母亲妙子说过,她最喜欢的事情便是看着千夜的父亲邦秀享用自己烹饪的美食,那刻,她作为妻子和作为厨师的双重身份都获得了认可。和惠结识后,千夜也就多了个欣赏这个女孩享用他制作的甜点的爱好。
静寂的咖啡店二楼,阳光透过木窗斜射到两人的身上。美丽的女孩优雅地享用着糕点,面容秀丽的男孩正凝视着女孩——刚刚走上二楼,准备为客人送上咖啡的店长所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唯美的画面,“呵……年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