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龙见到大祭司之后，大祭司一番嘘寒问暖，元龙就把自己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许久，大祭司才说道：“元龙啊，如果让你继承我的位置，你愿意吗？”

元龙大惊失色，心道：“难道大祭司寿元将尽？”

大祭司也是灵醒之人，一看就晓得元龙误解了：“你不必紧张，我并非寿元将近，我之所以想让继承大祭司之位，是因为蛮族前后二十六位大祭司，没有一个得到过蛮神的回应，而你却得到了蛮神的眷顾。”

元龙想了一会，才问道：“大祭司，您怎么就认定这是眷顾呢？”

大祭司颔首而笑：“你觉得我蛮族供奉蛮神上千年，有多少人得过回应？那是一个都没有呀，这还不叫做眷顾？”说完，又讲起了蛮神的来历。

原来，蛮族未立之前，西境各部是一盘散沙，因为仇怨引发的冲突比比皆是。那时候，雾月森林的兽潮也不凶险，各部都能应付的了。大约两千年前，一位叫做灵明的修士在血盟城附近隐修，那时候，这处山脉贫瘠荒凉，没有任何部落生存。有一天，这位修士看到天上降下一道强烈的红光，这红光落入了一座大山之上。等他赶到山下的时候，大山已变成了鲜红之色。灵明壮着胆子登上山顶，却见到了一尊奇怪的雕像傲然耸立，这就是后来的蛮神雕像。

这尊雕像，除了能凝聚阳气之外，似乎没任何特别之处。但是，这修士明白，既然是天降之物，必然其特殊之处。这位修士也是有恒心之辈，在此面壁修行几十年，终于悟出了一套功法，就是现在广泛流传的《灵明洞天经》。这套功法没有任何属性，偏偏又能洞察天机，趋吉避祸，很是了得。有了这门功法，这位修士多次带领部落逃过劫难，最后，整个部落搬到了血山之下，自称血山部。此后百年间，部族中一些天资聪颖者，也从雕像上悟出了许多功法，这也是蛮族功法的一个重要源头。

随着血山部的逐渐强大，掌控的地域也日渐宽广，与此同时，西境遭遇的兽潮，也日甚一日。又一次，血山部也在兽潮冲击下损失惨重，这时候，已是部落祭司的灵明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是把本部落传承的一些功法传给其余各部，提升其他小部落的实力。这些受益的部落，站稳了脚跟之后，就逐渐向血山部落靠拢，共同对抗兽潮。但是，面对汹涌的兽潮，少数部落还是很吃力，据说，最惨烈的时候，兽潮几乎攻占了血山。但是，对抗兽潮的时候，各部也发现，每一次兽潮侵袭血山，都不会靠近蛮神雕像百丈之内，显然对这尊雕像极为恐惧。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遍了整个西境，这尊雕像也成了西境各部最后的庇护所。

随着越来越多的部落开始靠向血山，部落联军的实力越发强盛，最后终于把兽潮赶出了西境。形势的好转之后，灵明祭司又召集各部议事，最后订立了血盟之约，正式立族称“蛮”，灵明就任第一代大祭司，这就是西境蛮族的来历，而那尊庇护了无数蛮人的雕像则被尊为蛮神。可惜，灵明大祭司在立族五十年后，就退位外出，一去不返。

“原来如此，不知血山部落如今何在？”元龙问道。

“灵明大祭司退位之前，宣布了一道法旨，就是解散血山部落。他曾言，血山强盛，是主强枝弱，独木不能成林，蛮族终难成大器。血山部落解散后，部中子弟要么加入其它部落，要么自立门户，可以说，血山部已经完全融入了蛮族各部。”

大祭司把蛮族立族的历史讲的明明白白，元龙听的也是心旷神怡。蛮族立族之后，经过了几百年的艰苦努力，终于把兽潮完全控制在了雾月森林之中。但是，西境的东方，又崛起了一个强大的邻居，就是如今的天泰王国。

“前辈，蛮族为什么要跟天泰王国订立盟约呢？”元龙问道。

“这也是没办法，一则，天泰王国当时已成气候，我族若是跟天泰王国两败俱伤，必然是腹背受敌，灭族就在眼前，二来，天泰王国人口繁盛，修士众多，虽然说修士不能对凡人出手，不过，修士之间的争斗是没限制的，如果我族的修士死光了，一样是灭族的下场，没办法，只好订立了盟约。”

大祭司顿了一下，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才又说道：“还有一原因，你记在心里，切不可对外人讲起。”

元龙见大祭司如此郑重，连忙答应。

大祭司沉吟了片刻，才说道：“这事跟我们的功法有关，蛮族功法之中，很多都来自这蛮神雕像，凡是这类功法，离雕像越近，施展的威力越大，尤其是祭司们修炼的《灵明洞天经》更是明显，如果到了西境之外，这功法的就与寻常功法无异了。所以，多数祭司都愿意呆在血盟城，或者在西境之内，而不愿意离开西境一步。便是那十七家蛮人贵族，在天泰内地也是没有祭司的。也正是这个原因，很久以来，我蛮族就开始筹建血盟城传法殿

，收集传授外族的功法，如今，悟自蛮神雕像的功法，基本都被封存了，可以说已经断了传承，知道这事的，也已经很少很少了。”

“当真？”元龙非常震惊，原来其中还有这种缘由。

大祭司点点头，才接着说道：“当然，若非如此，我蛮族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另外，我族前辈用尽了各种祭祀手段，试图得到蛮神的回应，结果一无所得，蛮神从未回应过我们，你知道各部都不供奉蛮神吧，原因就在这了。”

“另外，我们对蛮神雕像，我们也用各种法门去探索，但也是一无所得，可以说，除了当初悟出的那些功法，千年以来，我们没有丝毫的进展。我们也曾用得自蛮神雕像的功法，去改造其他族群的功法，结果也是一样，只要离开西境，就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了。”

“那就是说，我们蛮族就被钉死在这西境了？”

“可以这么说。”

“不过，你能得到蛮神的回应，哪怕是受到了些冲击，对我蛮族而言，都是千古第一次，你说，老朽有什么理由不重视呢？”

元龙一想，才有说道：“前辈，既然您讲的明白，我也有几句话要直说，如何？”

大祭司示意他直说便是。

元龙接着说道：“《灵明洞天经》出了西境就没有效用，那祭司一职只怕也未必能长久吧？我是学史的，有史以来，没有任何一个身处高位的群体，能单靠身份过日子，尤其在这修士漫天飞的时代，如果祭司们失去了洞察预见之力，恐怕很快就会失去权力，或者他们就必须转修其他的法门，如果不成，我想，祭司之位，早晚会被淘汰，就像当年修士屠灭古巫师一样。”

古巫师，就是东鸿大陆上古时代存在的一群部落巫师，往往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能力，可惜，在跟修士的争斗中落败，最终几乎被杀绝了，如今，巫术已经非常非常罕见了。

大祭司听完，沉默许久，才苦笑一声，说道：“你之所言，我也明白，但是，但凡有一丝希望，也要争取一下不是？其他拥有如此奇异能力的功法，不是没有，但每一门都要求苛刻之极，若非天纵之才，就必然是天选之人，否则，决难像《灵明洞天经》一般。为今之计，也就你可能继承大祭司之位了，一则，你天分极高，虽不是修士，但你有可能修成此类功法，二则，不管蛮神传了什么给你，终究有一丝希望不是？”

元龙明白，这是大祭司无奈之中的选择了，如果失去了祭司这个群体，蛮族无论是到了东荒，还是到了列宿群岛，最后都会走上权力集中、阶层分化的道路，传承了几千年的蛮族，必然要经历一场深刻的阵痛，这是大祭司最不愿意看到的。其实，很多部落去投靠天泰王国，投靠大宗门，何尝不是看清了这个结果？但是，历史的车轮从来都无可违抗，任何敢于阻挡的，都会被彻底扫灭，元龙更没有这个能力，他只得说道：“前辈，我只能承诺一件事，那就是蛮神如果真的传了这类功法，我会献出来给蛮族，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当这个大祭司。”

大祭司看起来有些失望，问道：“为什么？”

元龙满脸诚恳地说道：“因为我不能，我一直信奉一个道理，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可以帮助蛮族去东荒，甚至，我可以帮助蛮族在东荒立足，但是我能不能长生久视？不能，如果我做到了，那么，我跟帝王有什么区别？我离开之后，我的子孙呢，他们会不会称王称尊？我只能说，他们一定会。”

大祭司枯瘦的脸颊更加凄苦了，他知道，元龙说的是对的。许久，他才问道：“你既然是学史的，那么，你以为怎样才能让我蛮族少流点血？”

元龙看着大祭司的眼睛，说道：“很简单，每个人都可以修炼就行了。”

“这可能吗？”

元龙苦笑一声，答道：“当然不可能，我的答案其实是没有任何办法，除非把蛮神雕像搬到东荒，这可能吗？”

大祭司轻轻摇了摇头，最后，这次谈话不欢而散。

元龙走后，黑尊者却现出了身形，问道：“你还相信那个卦象？”

大祭司一脸凝重地反说道：“前辈，我有什么理由不信？”听完这话，黑尊者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样的话，只怕未来必然会有所误解呀。”

大祭司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说道：“那也强过被灭族，我思来想去，这是唯一的途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