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身上穿着破烂道袍的道人,那道人腰间别着一个破旧的大红葫芦,血一般的颜色上画着几许神秘的符号,背上背着一口裹的严严实实只留一点剑柄的宝剑,似乎是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脸上的泥土虽多,却遮不住双眼之中的炯炯神光,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凡夫俗子。
那道人刚走进来,这边的酒保就忙跑过去,拿起他肩上那擦桌子的抹布,像赶苍蝇似的挥舞着道:“走吧!走吧!我们这可没有剩菜给你吃。”
道人一听,不为意的哈哈大笑道:“你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竟然把道爷看成个要饭的,道爷我双袖虽破,里面装的银子你搬都搬不动哩!还不快好好招待道爷!”
酒保鄙夷得打量那道人两眼,这道人口气虽大,却只是一幅穷样,这样的人他却是见得多了,大多数都是不知从哪捡了两贯铜钱,自以为可以出来见识见识世面了,而一结帐的时候却如死了老母般的痛心,不过他做生意总不能把客人往外赶吧!不得以,只得有气无力地向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给他下碗面条”。
而那道人却不领情,听到这酒保给他只叫碗面条,似受了多大侮辱的大怒道:“你看道爷我像是吃面条的人吗?”
酒保一怔,道:“那馒头?”
“……”
道人凶恶的道:“赶快给我来十斤好酒,五斤牛肉,十只鸡,外加一整只烤乳猪。不然我拆了你的破店!”
酒保被道人凶恶的样子吓了一跳,但听到他要这么多的菜,而且还都是荤的,不禁又被逗得嘿嘿直笑,道:“道爷,你要这么多酒菜吃的完吗?再说出家人不是不准开荤吗?”
道人听到酒保与他说笑,也露出一口白牙:“你管我吃不吃的完,破不破禁,只与我上就是了,酒钱少不了你的。”说罢,从袖中慢悠悠的拿出了一锭足足有五十两重的大元宝在酒保面前亮了亮。
好大一锭银子,直把那酒保的眼都给亮直了,看见道人又把钱放回袖子里,不由地想道:乖乖,这么大的元宝放在袖子里,不咯累慌吗?
“喂喂,回神啦。”道人伸手在酒保面前晃了晃。
酒保忙擦擦了嘴角的口水,向厨房高声喊道:“上十斤好酒五斤牛肉十只鸡一整只烤乳猪来。”然后又朝道人媚笑道:“道爷,您看这里面的人都满了,要不给你把菜摆在地下吧?”
道人冷笑两声:“别人花钱都有座,凭什么我花钱没座?”接着四处看了看,也确实都挤满了人,只有林天那桌子上只有三个人,正好空了一个位,便径直向林天那边走去。
酒保还没来的急去拉,却见眼前一花。那道人已经是坐在林天对面了,只得跑过去向林天陪理道:“林少爷,你看这店中已经没座了,不如让这位道爷和您将就一下?”
宋铁正待要呵斥,林天忙止住他道:“无妨无妨,就怕这位道人不嫌弃就好。”
那道人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只要快与我上菜就好了。”
酒保见两家俱喜,也不再废话,唱个诺便退下去上菜了。
“不知这位道长在哪座观中修行?道号作何?”
林天见眼前这位道人道袍虽烂,却挡不住生得一幅仙风道骨,随意的斜靠在窗口,却别有一种洒脱不羁的意味,眼神看似毫无焦点的四外打量,实则神光暗藏,不像是个四处行走骗钱的道士,大夏王朝尊道敬佛,有名地道士高僧,身份不下与王候,不由起了相交之意,便起身探问道。
道人听见林天与他说话,微微一笑,打个稽首道:“贱名不足为挂耳,出家离家哪个不也是没有家,道观亦只是一座房子罢了,今日既然你我有缘,在这凡尘相遇,和不把酒同欢,理那些不相干的事干吗?”
林天眼睛一亮,忍不住以茶带酒敬道:“好一个‘出家离家哪个不也是没有家’却是在下冒昧了!”
那道人满意的看了一下林天,轻轻地摆手道:“无妨,无妨。”
话不多时,酒保已经把菜上来了,都是些清淡素菜,唯有几样荤菜却是给宋铁与林华上的,满满地摆一桌子。
那酒保又另拿起一壶用玉瓷银镯盛着的美酒递到林天面前,道:“林少爷,今日没能包到雅座,乃小店的不是,这壶醉仙娥却是我家掌柜向您赔理的。”
一旁的林华闻声轻轻的掂过酒壶,能做这望江阁的掌柜岂是凡人,除了会精打细算以外,更要圆滑通事,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都不知道,这家店铺早要关门了。
林天微微颔首道:“贵掌柜有心了,谢过小二哥了。”
酒保赶忙弯腰道:“不敢,不敢”
“喂!我的菜什么时候上啊!”却是一旁的道人看见林天三人的菜上罢,心急如焚道。
酒保瞅了道人一眼,苦着脸道:“大爷,您才刚来啊,你看那边的几桌来了好长会了,都还没上呢,不过您放心,菜好了,我第一个给您上上来。”
“唉,酒保!这边……”“来了,来了。”听到旁边的客人唤他,酒保赶忙应声。
“好了,好了,你去吧”道人不耐烦的摆摆手。
“好来”酒保应声打个揖就赶忙跑到另一边。
“少爷,您喝酒”吃饭之余,还不忘自己的本分,林华轻轻地给林天斟满酒。
“恩”林天轻轻点头,又向那道人问道:“不知道长为何跑这浊世之中惹这红尘瘴气?若是有事,不妨告知一二,在下不才,兴许能帮衬一二。”
那道人眼馋地看着宋铁与林华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啃着肉块,不时还发出“滋滋”地响声,心里急的跟猫抓的似的,不过他的定力却是了得,嗓子里虽恨不得能伸出一只手来,而脸上却一点也没表现出来,仍是一幅正襟危坐的样子,听到林天与他说话,一脸沉重地道:“此事却是说来话长,道人我在家夜观北斗,发现紫薇星南移,算到此地不久有一场灾难,道人我不忍百姓受苦,所以特来解之。”
“噢?”听道人说得煞有其事,林天果然来了兴趣,追问道:“有何灾难?可否一告?”
道人沉吟了一番道:“天机不可泄漏,何况此次灾难我也没有太大把握解救,何苦还要拉上他人,不过虽是如此,便是拼了本道人的性命,也要化过此次浩劫!”
听道人说得慷慨悲壮,林天不禁肃然起敬,道:“道长为天下百姓而不惜牺牲自己性命,实在可歌可敬,当得此杯!”说罢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道人一摆手道:“降妖除魔,本是修道之人本分!何需多说,只是……”他看了看窗外,皱眉道:“此时天色一晚,而我却还不知要等到多长时间,万一错过了妖孽出世之机,怕是……”
林天看他一脸苦色,不忍劝道:“道长既然还要赶去除魔,而饭菜还不知何时才能上了,不如先吃在下的吧。”
那道人却摇摇头:“山野粗人,怎能与公子共席。”
林天还待要劝,却被那道人下面的行动惊的眼睛差点掉下来,只见那道人伸出一只手向林华盘中探去,狠狠地摸在林华正吃的那只鸡上,轻轻一掰,一只肥得满是流油的鸡腿已经塞到口中了。
林华正在呷菜,冷不防被道人伸手到盘中抓去一只鸡腿,若只是如此也就算了,那道人还伸出他那只满是灰土的脏手把鸡的全身都摸了一遍,一个好好的烤鸡被摸得全身脏不垃圾的,好不恶心!他自小被送进林府,虽是一个书童,但以林府的家资,就是一个下人,也比寻长人家吃得好得太多,何况还是比下人高一级别的书童,只能强咽住心中的恶心,把那盘鸡推到道人的面前道:“道长,您吃吧,我不吃了。”
道人嘿嘿一笑,不客气的把鸡拿到面前,嘴里还喊着:“那多不好意思。”
林天愣着看着道人把爪子伸进林华盘里,见到道人把一整只鸡全塞到嘴里才反应过来,讶然道:“道才,您……您吃荤?”
道人咀嚼嘴里的肉,含糊不清地应道:“这不是为了降妖除魔吗,没有力气怎么行,再说我平常也不吃荤,只是每逢过年到了我丈母娘那个才吃他个一两顿。”
“噗!咳……咳咳……!”林天刚准备喝的一口酒还没咽下去的全喷出来,呛的面色通红,狼狈的咳嗽个不停。
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你娶亲了?”
道人白了他一眼,继续啃着鸡道:“这有什么,不是为了降妖除魔吗!我们家可是三代单传!就我一个独苗,我为了天下苍生,连身家性命都不要了,但总不能让我家绝根吧,再说,我也就三房小妾,小登科都不算!”
“……”林天彻底无语了,一声不坑地吃着他的菜了,心中暗想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这道士只是个骗吃骗喝的。
不多时,道人已经把那只整鸡啃得就剩白森森的鸡骨了,意由未尽的舔舔了手指,又把目光扫向宋铁。
宋铁这时正细嚼慢咽着一盘熟牛肉,品着色香俱全的牛肉,心中不禁默默感动,回想起往日过的生活,真是不堪回首啊!兴亏俺老铁聪明,要不然现在还在家啃野菜呢,这牛肉不错,要不要给老娘带点?还是算了,以后跟着林少爷,什么东西没有啊,现在可别叫那个林华的看到俺的笑话。
宋铁正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向往中,冷不得打个寒颤,抬头一看,发现那道人正双眼冒光地盯着自己,回想刚才林华的遭遇,他赶紧一脸戒备得捂着牛肉,双眼瞪向道人。
道人看着宋铁,突然意味深长的朝他一笑:“小壮士脸上的刀疤很是威猛吗,不过怎么好象沾了水啊,不会是要掉下来吧!”
“什么!哪有,哪有?”宋铁赶忙伸手去摸脸上的刀疤,这可是他吃饭的家伙。
“哼!”
宋铁突然用手抓住道人前来抓肉的手冷冷道:“早防着你啦!还想骗我!”
“哈哈”道人尴尬一笑,慢慢的把手抽回。
“呸”道人忽然往盘子里吐口唾液!“哎呀呀!你盘子里有只苍蝇,看贫道我把它淹死!”
“……”林天和林华一脸同情地看着宋铁,宋铁满头黑钱,双眼通红的看着道人。
道人轻轻一笑,正想去拿那盘牛肉。
只听“呸”得一声,宋铁也往那盘中吐了口唾液。
道人、林天和林华齐齐张目结舌地看着宋铁,不知何解,却听宋铁恨恨的道:
“妈的!老子不吃,你也别想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