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儿？”她轻声惊呼，将她上下打量：“你手臂怎么了？”

“刚刚被血尸吓得动弹不了，好在我娘用匕首刺醒了我，要不然我们肯定都死定了。”汐儿满眼泪花，又忙回头扶住她的母亲：“这是我娘，娘，这就是九薇啊。”

“原来是恩人。”她母亲也是欢喜之极。

可是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空气中泛漫的血气已经越来越浓，九薇四望片刻，拉上她们：“我们朝南走，先出城再说。”两人慌忙答应了，跟着她一起朝外跑去。

一路上还是遇到不少血尸，汐儿见九薇抬手间就解决了，真是又惊又喜，没想到数年不见，她竟已有这份本事。看到她自然又不免回想往事，一时更是唏嘘。

三人在黑暗中走了许久，空气中浓,浊的血味终于渐淡时，天色也已开始变亮，九薇寻了一处矮坡安置她们休息，自己在四周都看了一圈，这才回来。

汐儿的母亲秦荫正在为女儿包扎伤口，见她回来两人都是眼中一亮，秦荫更是立刻朝她跪拜，却教九薇阻拦了，看到她袖口长垂，才想起秦萌为了离开天绣坊而断了双掌，这些年这母女二人必定是受了不少苦。两人本来都是扮作男装，这时就都抹干净了，将身上沾血的衣裳换下。

汐儿身量比当年高了，圆脸也成了尖巧的瓜子脸，眉目虽是旧时样，可换了个轮廓，加子皮肤不如往昔那般白净，若是路上遇到，还真难一眼就认出来。秦荫在九薇记忆中是一个容貌清秀，眼波似水的女子，可是经年奔波，却明显老了许多，额角眼周皱纹密布，声音也没了当初的清婉。

不过汐儿急燥地的脾气还是没变，扯着九薇坐下，就叽叽喳喳的说开了。

原来当年二人被驱赶下天山后，经历一路艰辛，终于回到秦荫的老家，可惜老乡亲人大半凋零，连房子也塌成一堆土坯。在远房亲戚家熬了一年，靠汐儿绣补秦荫洗衣为生，秦荫虽失了双掌，但也终将一身绣法尽数传给了汐儿。

隔年乡下遭了洪水，母女二人便逃难出来，又辗转在城镇间半年之久，才终于在越县落脚。一家裁缝铺的寡妇瞧娘俩可怜，收容了她们，汐儿的一手好针线更是让她看重，倒处得跟一家似的。只可惜只过了几年好景，血魔开始四处为害，越县离接踵出事的乡镇太近，县上的人又都开始逃难，她们跟着那寡妇母子半路逃散，才到的这里。却没想到连这里也被血尸侵蚀，若不是遇到九薇，这对苦难母女怕是在劫难逃。

汐儿说到这里眼睛更是湿了，拉着九薇的袖子只掉眼泪，秦荫在一旁看着也是声音凝哽，九薇轻抚她手轻声安慰了几句，她才缓过神来，刚刚才泪眼婆娑的一转眼竟又笑了：“可见这就是命，我就知道总有一天还是遇到你的。”她比九薇大两岁，个头也她高，可是这会儿却满怀依赖如同孩子般的神色看着自己，倒教九薇也红了眼睛。

秦荫在一旁看着更是满心欢喜，不停地将九薇反复打量，越看却越是心惊。当年九薇在天山发生什么她们自然是不知道的，可是本来要被火刑的大罪，临了却只是驱促了事，事后她们母女二也曾细细琢磨，不过终于没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会儿这人就在眼前，她却是看出几分端倪来，那眼睛脸庞简直都是像极了宗主。再想这丫头的身手，难道她竟是天宗新一代的后起之秀么？

秦荫虽然与汐儿血族相恋生下孩子，心底深处却还是以天山为家，能在这意外情形下见到天山的后人，怎不叫她激动，越瞧越像她忍不住开口询问：“你……你师承天山么？”

九薇一怔摇了摇头，只道：“你们打算去凌都么？我一路送你们去吧。”

秦荫听她转移话题，也就不再问了，汐儿道：“九薇你要去哪？我们去哪都成的。再说凌都这会子封了城，怕是靠近不了。白天还听到官差说起，要跟东图开战呢，还说老宗主出了关，在凌都布阵来着。这一通怕是要乱很久，路上也肯定一路设卡，过不去的。”

九薇听到“老宗主”三字，眉毛微微一颤，却道：“可是我还是要进凌都的。”

“你去那里做什么啊？”汐儿睁大眼睛：“那是天宗眼皮子底下你……哦对了，你没那些个顾虑。可是你要去做什么？”

秦荫看九薇神色犹豫，忙唤：“汐儿。”汐儿却道：“没事的，九薇跟我是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事也不会瞒我。”秦荫无奈地看看九薇，九薇倒是笑了：“是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当年若不是汐儿带我离开攀都……”说到这里忽然定住了说不下去，静了一静只得道：“若是你们不想去凌都，我就送你们去东图的京城曲华，不管怎样，京都应该还是较安全的。”

“你真要去凌都？”汐儿迟疑地看看她又看看秦荫，秦荫也想了想，便道：“那也不用麻烦了，我们一起去凌都罢。毕竟……我也是西秦人，虽然不能回圣城，可在凌都也是一样的。”

汐儿见母亲答应了，更是高兴，拉着九薇猛点头，能够跟她一起上路，更是笑逐颜开，她虽然经历了许多艰辛，可却依旧和当年一样，爱笑爱闹，九薇不由得甚感羡慕，叹息了一声，看看天色大亮，便带着她们起身往南平城回去。

南平是秦西南面十数个乡镇通往秦中的必经之路，本来难民成群拥挤不堪的街道，如今却是一片死寂，别说人声，就是连鸟鸣也没有半声，赫然已是一座死城。再入此地，看着墙上地上遍地残血，空旷无人的街道，汐儿母女二人都是吓得腿软，一步一挪根本迈不开腿。

九薇走在她们身前，四下张望却也有一点惊奇。昨日她赶到时此城已败，若不是听到那黑衣人的哨声也没办法极时出现救下汐儿母女，可是当时明明记得四处可见血尸，而此时竟全没了踪迹，不知是怎么回事。

三人慢慢朝前走，越往城中走便越觉得血气浓稠，中人欲呕，汐儿抖个不停，正想扯住九薇说话，却见她忽然背脊一直，随即就听有人在身后大喝：“站住，你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