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曙光尚浅,九薇却已经忙碌开了。
小院里打扫一新,缺了一个小角的水缸里注满清水,一旁墙边却盘卷着厚厚的长藤,皆是连夜结成,如手臂一般粗的藤萝分作两端长长延至屋内。
分作里外两间的小屋此时亦是清理的干干净净,所有碗罐类都藏到院外,以防止存曦华阙逆行时割伤自己。
存曦静静坐在屋子一角,看着九薇忙进忙出,他的四肢都已经系有长藤,可是抬手看看,他却依旧焦虑:“这个恐怕不行,再弄几条,最好能把我整个捆结实了。”
九薇却是不肯:“那怎么行?”
“听我的没有错。往年都是有师……有他在身边护阵,凝止开始几次还经常身受重伤,到时我意志全失,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你可绝不能心软,到了危极关头,就杀了我罢。”存曦神色沉重,说出的话却让她身子一抖。
“我不会的。”她正色回答:“你放心吧,就算我挡不了你,我也总有法子不死。”
存曦大叹:“这又不是玩笑的时候,你越是这样我越不放心。”
九薇眼珠子一转,笑了起来:“对了你不是不通水性吗?了不起到时我潜到水底去,你就拿我没辙了。那样自然不会有事。”
存曦更是冒火:“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你总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
九薇握住他手,语调轻缓:“可也无须想的太多不是吗?反正这会儿无路可退,既然要面对,就要先定下心来。你自己不也说了吗?九重华阙已经是强弩之末,兴许不及最初时的一成,而且重要的亦非过程,而是血噬之后我是否能将其压服下去。到那时我更加需要你在身边,所以你一定得挺过自己这关,我还得要你帮忙。”
存曦定定看着她良久,一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咬牙握拳的说:“好,我会记得我还要帮你过关,一定得挺过来。你也是……我再睁开眼时,你一定要在我面前,还像现在这样笑着说着的,记住了吗?”
九薇亦是用力点头,眼角却有泪珠悄然滑落。
华阙!
目前所知,第一次承受此功能存活来的生还者只有凝止。华阙数年筛选,死在这奇功下的,怕是无法尽数。而凝止之所以能成为华阙接体,除了他本身的条件,有殷寒翎从旁监督更是重中之重。
而此时此刻,他们只有彼此,身在绝谷,无人相助。
可是她得活着,一定要活着,她还要出谷去见凝止,他现在肯定正面对着巨大挑战或是难题,不论南缘怎样,不论此事背后的人有何打算,凝止这个重棋势必有不可或缺的位置。她得去找他,帮助他做决定。
她还要去找鸣止,他下落不明,是否回了攀都?是已经遭遇毒手还是另有奇缘呢?
还有红桑,哑姑,她们还活着吗?现在在哪?过着怎样的日子呢?
更何况,还有他,存曦。
最后的两重华阙,是否真的就是他的命运尽头呢?九薇有自己的打算,她要他活着,他是她的亲人,用尽一切办法也要他活下去啊!
她轻吸口气,从他怀里轻挣出来,看着他时却又是笑意盈盈:“你得记得我的笑脸,要答应我,一定要再看到我。”
存曦眼眶微润,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手掌,正想开口,眉心忽然轻轻一跳。
那熟悉的跳突感令他为之心悸,猛然甩开她手:“退到一边。”简单四个字他却已经是咬紧牙关才能发声,随即便觉体内热浪飞窜,轰鸣声在耳内尖啸,整个头颅都被一股热血撞击,狂血已然顶颅,他却依旧竭力微睁双眼朝她望去,一片血幕中,她的脸孔渐渐变地模糊……
一定要活着!
九薇看着存曦左眉上那微蓝图形迸裂出的蓝色火焰一绕,瞬间飞蹿,所过之处,皆留蓝影。只她这一定神的功夫,那点蓝火已经绕转成形,纤小地蝴蝶身体全亮,蓝光随即顺上翅膀。他的眼睛已经闭起,一头黑发却在此时开始由黑变灰,由灰成蓝,他丝毫没有动弹,可是缠绕四脚的长藤已经咧咧作响,被气阵荡动,盘旋如绿蛇乱舞。
九薇全神防备地慢慢退至门边,却见他忽然睁开双眼,瞳孔竟成腥红,目光更是完全陌生,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他忽然长手一伸朝她面门袭来。
刹时间长藤飞卷,气浪迫人,九薇含胸吸气,双手各执火苗朝他飞掷,同时身形已后退出屋,而他亦是随身来至,十指虚握,眼前火幕顿时被打的四散开来,四条长藤亦为他所使,如大蛇飞扑而至。
九薇再度退后数步,脚跟已抵院墙,退无可退只能反击。双掌极快地开合数次,掌心一抵,既而外翻,十指交叠,有如翻花。她眉间微展,十指血丝团团罩上,如有丝蕊。肘间微抬,突然急推出去,十指火苗与此集结成球状,涌动热浪朝着存曦呼啸而去……
她所会使的一直是当初哑姑传授的驭火之术,哑姑是意夕晔自小的丫头,耳濡目染一身本领也是非同小可,只是她始终只传了九薇这一个。后来九薇被存曦逼着练功,也一直是练这火术,只到二人落入谷底的这数月里,她才开始学习存曦的驭风之术。她身有御羽毛心经,父母又皆是此辈高人,武学一脉倒是天生自有传承灵性。可是要将两种驭术融合起来,需要的却是更多历练与时间,因而危险来临时,她所能施展的,自然只是学成最久,已于自身融为一体的驭火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