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又捡了一个孤儿回来收养的消息,当天枫树坳那十几户猎户人家就都知道了,且都过来看了,对这小男孩赞美了一番,又恭喜了一番老吴。甚至有一户还没有生男孩的人家就很真诚地向老吴提出希望老吴把这个男孩让给他们收养,因为老吴已经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再收养一个只怕照顾不过来,但老吴非常客气但坚决地拒绝了。
几天之后,有一些议论又在枫树坳这十几户人家间传播开来,说是老吴对这个叫韦良的小男孩似乎不如对婉儿那小女孩好。小男孩来之前,老吴每天上山打猎也是带着小婉儿的,但每天回来小婉儿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也非常活泼有力,丝毫看不出疲累痕迹,但现在这个小男孩就不同了。现在每天跟着老吴打猎回来,小男孩身上都是一身灰土,神态也是疲累之极,有时手上还会提上两只小猎物,甚至有时还会背上那个快跟他一样高的背篓!这么小的孩子,老吴竟然让他做事!
起初,这些善良好心的枫树坳人家都只是在暗地里嘀咕这些话,因为老吴人非常不错,身强体壮,打猎技术一流,有吃不完的猎物他也总是分给这些人口多猎物不够吃的乡邻,他们不相信老吴会对这个漂亮、乖巧小男孩有什么坏心。可是后来事情越来越明显了。他们看到小男孩蹲在大木盆旁费力地搓衣服,他们看到小男孩提着一只小木桶去山泉边打水,他们甚至看到小男孩劈起了柴!小男孩提起那把大斧头都非常费力,更不用说挥动斧头去劈了,因此,那每劈一斧头就是费力提起斧头,然后由斧头在重力作用下落到木柴之上。可那木柴是有弹性的,力量小只会把斧头反弹回来,于是人们便看到每劈一下小男孩的身子便被木柴弹得一震。这时候,善良人们的心也跟着一震。枫树坳的人们再也受不了了,几个心软的大婶看着小男孩瘦小的身子,眼泪便落了下来,口里说道:“作孽啊!”于是他们一起向老吴家院子走过去。
“老吴!老吴!”一个平常跟老吴很好的老汉自动担起了劝说老吴的活,走进老吴院子,向着屋里喊道。
吴隐从屋里出来,见是老朋友,忙笑脸相迎,道:“有什么事?快,到屋里坐!”
想到要说的话,这老汉脸上笑容便有些僵硬,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就不进屋了……就在这里跟你说几句话。”
吴隐看到自家院子里那些乡邻,已经明白了这老汉要说什么话。
“什么话?”
老汉指着韦良,对吴隐说:“老吴,你看,这孩子劈柴是不是小了些?”
吴隐笑道:“没事,也不指望他真劈出柴来,劈着玩罢了。”
众乡邻一窒,劈着玩,有玩得这么辛苦的吗?
听吴隐这么说,那老汉便有些生气,胆气也放开了,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了,说道:“还有你平时让孩子做的那些事,他怎么做得了啊?你也不看看他才多大?”
吴隐又一笑:“我跟他说了,做不了也不勉强他,可他做得还行!”
那老汉更怒:“你说的什么话?是这孩子听话才勉强在做!他做得了?你怎么不让婉儿来做?”
吴隐突然面容一肃,口气一硬:“男孩子就应该多吃点苦!”
“你……”那老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气愤地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孩子,别劈了!”那老汉一走,一位性情泼辣的大婶立刻上前来,一把夺过韦良手中的斧头,便气势汹汹对吴隐道:“老吴,你太不像话了!你没看到这孩子劈得多辛苦?就算他是男孩子,你要他多吃点苦,可你要他劈柴,也应该教他怎么劈吧?你看过谁用他这种怪姿势劈柴了?这样劈不把孩子身体弄伤了才怪呢!”
这时韦良和吴爷爷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对方,对看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笑意。这位大婶点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韦良劈柴的姿势非常怪异,他一会儿左腿半跪,一会儿右腿半跪,一会儿全跪,一会儿猫着腰,一会儿扎着马步……总之,怎么看怎么让人难受,也难怪这些淳朴善良的乡邻们看不下去要来替韦良主持公道了。而实际上,这是吴爷爷教给韦良的一套锻炼筋骨的方法!
“好吧。”吴爷爷作出妥协状,对众乡邻说:“他不愿意劈就别劈吧。以后无论什么事,他不愿意做都可以不做,这样可以了吧?”
众乡邻终于大舒一口气,那位泼辣大婶就又对韦良说:“孩子,听到了吧?以后你不愿意做就不做!要是你爷爷逼你做,你就告诉我们!做人总要讲道理,是不是?”
韦良又满眼笑意地望一眼吴爷爷,然后笑着对众人点了点头。
韦良的笑落在众乡邻眼里,自然是他为摆脱了繁重劳动而高兴,却不知韦良这是为了摆脱这些好心的乡邻而不得不如此。
于是,之后乡邻们便又看到韦良照旧每天跟吴爷爷上山打猎,依旧打水、洗衣服、劈柴做许多家务。
也有好几位好心的大叔大婶过来问韦良:“孩子,你怎么又做这些事了?”话里还有隐含的意思:是不是你爷爷又强迫你了?
韦良却甜甜一笑,答道:“没事,是我自己要做的,爷爷没有强迫我!”
众乡邻仍然怀疑是老吴强迫孩子做的,但后来看到这孩子做这些事的时候真的是乐呵呵,没有一点强迫的意思,他们也只得慢慢相信了。而后呢,他们便开始怀疑这孩子脑子是不是有些毛病,毕竟,谁愿意没事找罪受呢?
之后,韦良的表现更加证实了他们的猜想。他竟然求老吴给他做了一把小弓,又做了细小的箭,众乡邻以为他这是为了好玩,却想不到他真打起猎来。有一位曾跟他们爷孙一起打猎的邻居大叔看到他为了打到一只兔子,在兔子洞旁的草棵子里趴了好半天。等兔子出了洞,他一箭射去,虽然射中了,但因为力量太小,射得不深,那只兔子带着兔子带着箭拼命逃跑,而这小子则从草棵子里一跃而出,向那兔子追去。结果兔子是追到了,他身上却也被荆棘划得遍体鳞伤。自从打猎之后,他身上的伤几乎每天都在增加着,因此每天都要老吴给他采药煮药汤泡澡。除了打猎,其他劳动他也没有放弃,强度也一点一点增加着,打水的桶越来越大,每天劈的柴越来越多。
众乡邻开始取笑这自虐的傻小子,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又不禁对这傻小子啧啧称奇,因为这小子几乎以看得见的速度强壮起来,有力起来,身高也拔高得超出寻常小孩许多。
两年过去,当韦良八岁的时候,他获得了众乡邻给他起了的一个新外号——小野人。乡邻们的外号起得很贴切,当韦良在河面倒影里看到自己的外形时,他也差点认为那是一个小野人。一身黝黑皮肤,全身看得见的白便只有白眼仁与一口白牙;全身肌肉鼓胀,开始现出明显棱角线条,显得特别有力;身高已有普通孩子十一二岁那么高,且还在疯狂生长着。“小野人”还有其他表现,比如一旦进了山,他便如被放归山林的小野兽一般,奔跑跳跃不止,还学着那猿猴的声音连连长声呼叫,且还真像猿猴一样抓住从大树上垂下的藤蔓在林间荡飞!小野人的捕猎能力也快抵得一个成人,中小个头的野兽他已经能够独自射杀!
八岁是小野人,到十岁时,乡邻们又恨不得再送他一个“小怪兽”的外号,因为这一年他已经能够抱起近两百斤的大石。
几乎每过几天,乡邻们就会发现韦良身上的惊人长进,比如他们口中的“精神头”。看到韦良,他们就会觉得他头上燃着一蓬火,这蓬火不断增长,已经到了逼人眼目的程度,特别是小孩子看到他,都会被吓跑。因为这吓人的“精神头”,再加上韦良“黑白分明”的脸,以及在小孩身上显得极不协调的肌肉,韦良便成了枫树坳的乡邻们吓唬自家小孩哭闹不休的小孩的有利武器,一句“再哭韦黑鬼来抓你了”比什么鬼怪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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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枫树坳众乡邻来说,老吴家除了韦良是一个永远说不完的话题,老吴家那个小丫头婉儿,也是他们经常说的一个话题。
韦良刚开始“自虐”时,这小丫头也和枫树坳其他乡邻一样,以为是自已爷爷虐待新来的小哥哥,强迫他从事那么繁重的劳动。为了把小哥哥“救出火坑”,一向极乖巧懂事的她大哭大闹,吵得老吴好几天不得安生。后来她终于慢慢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不哭闹了,却体恤起小哥哥的辛苦来,小哥哥流汗了她便递上汗巾,小哥哥渴了她端来茶水,小哥哥饿了她拿来吃食……她甚至还想替小哥哥做那些事,但都被小哥哥劝开了。
于是枫树坳乡邻们就总能在老吴家院子里看到这样一幕:小韦良在一处自虐式地劳动,而小婉儿则在一旁忙前忙后。
老吴的几个老伙计就跟他开玩笑说:“老吴,好盘算啊!难怪你收养了一个婉儿还要收养一个韦良了,原来是存了这套心思。”
吴隐没回过话里的味儿来,不解地问:“什么?”
“什么?自产自销呗!这样既不愁小婉儿嫁夫,也不愁小韦良娶妻,也不怕老来寂寞,啧啧啧,高明啊!”
吴隐听了哭笑不得。不过他了想不到他收养的这一对小儿女会相处得这么好,没想到小婉儿会这么爱护、依恋这新来的小哥哥。
越大,婉儿对韦良的依恋便越明显。那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的样子,俨然就是个小媳妇,因此也经常被众大娘大婶拿来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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