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魏亮端坐在自己小房间内书桌旁,桌上一灯如豆,他正捧着一本大书阅读。书名《道基》,是一本讲解修道基础的书,魏亮虽还没有正式开始修道,但讲解这个世界修道的各种书籍他已经读了不少,就是这本《道基》,他也是读过三四遍之多。
父母还没有回房间,还在与各位长者商议解散门派的事。这样重大的事情,自然是千头万绪,所以父母这些天都是很忙。灵云派将不复存在,魏亮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走向何方,但跟着父母就是了,今生今世,他都不会离开他们。
“砰!”突然震耳欲聋一声巨响,一股强大气流如巨浪般袭来,魏亮整个人猛地一震,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砰!砰!砰!……”又是接连几声,接连几股气浪,而那最后那一声也特别响,那一个气浪也特别大,魏亮只觉得脑袋都被震得一阵晕眩,而要不是他蹲到了地上,也将被那个气浪所掀翻。
现在魏亮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是保护着停云峰的强大禁制被强行突破了。——停云峰顶是禁止驾驭飞剑的。魔道攻上山来了?!
外面顿时一片喧闹,有人在大声喊话,有人在怒骂,有人在痛呼……魏亮马上拔腿向议事大厅跑去。
“琤——”他听得一声响亮弦响,同时一波和缓但强韧的气浪在空中卷过,如有人拨动了天地之弦。所有的窗户纸尽皆破碎,放着高处的细小物件也都摔落下来。
“琤琤琤琤……”又是接连几声弦响,声音却是逐渐低沉,力量也是逐渐弱小,然而魏亮心里却也是越发怪异。
“琤琤琤琤……”魏亮感到一阵心神荡漾、恍惚,无端地感到一阵身心快乐,却又仿佛神魂被那弦音带走了几丝。
魏亮立即意识到这是什么魔道妖法,他立即用手指塞住了耳朵,但根本不管用,那声音仿佛直接在人脑中响起。
“亮儿——”魏亮突然听到母亲焦灼慌乱的声音。
“娘!我在这里!”魏亮立刻呼喊道。
一道绿影立刻出现在前方,然后身影一闪即到了魏亮身边。
“亮儿,别听!”母亲一手按在了他胸前,他立即感觉到一股莫大力量侵入自己身体,同时那琤琤琮琮魔幻弦音也几近于无,如被隔绝了一般。
母亲一把抱起了魏亮,向停云峰外面广场飞跃而去。
魏亮:“爹呢?”
母亲:“娘这就去帮爹!”
一路过去,魏亮看到灵云派好些低阶弟子神情迷糊,痴痴傻笑。
“娘,那是什么妖法?”魏亮问。
“摄魂魔音!”母亲面色铁青,浑身颤抖,匆忙答道。
“逍遥门!”魏亮心里一震。他从那些记载修真界历史的书籍中曾多次看到过这魔道一大宗派逍遥门,逍遥门又有五色、五音、五味和六欲四大宗,而这摄魂魔音就是五音宗的一门厉害邪法。
“磔磔磔磔……”正要掠出清心殿时,一个怪笑声突然在近处响起。听到怪声,母亲立刻停下来,循声望去,魏亮也跟着望过去。
“磔磔磔磔……好标致的小娘子!”那人又怪笑道。
厅内灯光已全灭,那人在门旁暗处,但魏亮看到了一对眼睛,一对像猫一样在暗处放着青绿幽光的眼睛。
“师娘救命!”那里一个人突然无力地叫道,一听声音即知身受重伤。
魏亮与母亲穷尽目力,看到那里站着一个骨瘦如柴形如骷髅的怪人,而他的脚下还踩着一个灵云派低阶弟子,那声求救即是他喊出来的。被踩在脚下,但他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因为他的脖子上架着一弯长长雪亮银钩!
“神仙也救不了你!”那个怪人轻声一笑,手上银钩轻轻一拉,那个灵云派弟子的头颅便朝魏亮他们这边滚过来。
“滋——”从血管里喷洒而出的血线发出尖细的声音。
魏亮前世也没少见罪恶黑暗,但却从没见过这样赤裸裸的杀戮。他看到那名弟子双眼圆瞪,满眼的惊恐、不甘愿。心里一阵难受、恶心,魏亮差点没吐出来。
“妖孽,还我徒儿命来!”蔡清一声怒喝,一手将魏亮挟于腋下,速度却丝毫不减,身影如电光一样向那个怪人射去。
怪人见状,手上双银钩连挥,一道道雪亮锋刃脱钩而出,斩向蔡清。
蔡清手上一柄仙剑颜色青碧,细长若带,柔韧有力。
“青练剑!灵云派蔡清!”那怪人嘴里发出惊疑声,手上银钩挥得更快了。
蔡清挺剑在长,轻摇手腕,振动剑身,一道道青碧光波便自剑身连绵发出,击碎怪人所发出银芒,又向那怪人击去。
那怪人一看不是对手,立刻身体向外一跃,破窗而出。蔡清紧跟追上。
半轮残月,当空而悬。月光青白,照见殿前四周数百亩的汉白玉广场,广场上黑影幢幢,上下跳跃翻飞不已,如鬼魅幽灵。刀剑碰撞声,各种法术施放声,还有人口里的呼喝声,响成一片。
这片广场魏亮曾见过无数次,无论哪一次,它总给他一种阔大坦荡洁净清爽的感觉,但现在,它却似乎成了人间地狱。
这时,四道人影自空中飘飞而下。四人都是白衣胜雪,黑发如瀑,体态颀长轻盈,眉目秀美如画,白衣黑发轻飘漫飞,在这朦胧月光下,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场内突然一静,无论正邪,全停下手,举头望向空中。
“逍遥四仙齐聚我灵云派,我灵云派好大的面子!”这时一人朗声说道,大步而出,向那飘落而下的四人走去。这人自然是灵云派掌门魏煌。灵云派众弟子立刻向魏煌身后聚过来。
“呵呵呵呵,听闻魏掌门即将归隐,特来相送!”声音清软,如熨帖着人的每一寸肌肤,闻者无不觉得舒畅至极。说话的是那“逍遥四仙”中一个手持古筝的美貌青年男子,其实不听他的声音,单看他说话那个姿态,那便是一种无尚享受。如带露红花的唇瓣轻启间,看到的人便会觉得那必是口吐珠玉;那如春水一潭的明眸眼波轻灵流转间,你便会觉得春风化雨滋润心田;还有唇角那一丝笑意,那么柔和那么魅惑……
“亮儿,醒醒!”魏亮正神思恍惚,母亲一直按在他胸口的手摇了摇他,把他惊醒。
这人随便一句话,随便一个眼神,都有乱人神魂的魔力!魏亮立即想道。
魏煌目眦欲裂,大声怒道:“破我禁制,杀我弟子,这就是你们送给我的礼物?!我倒想知道你们还想送我什么?”
“咯咯,魏掌门!”一个无限娇媚甜糯的女声,自那“逍遥四仙”中唯一一个女性口中说出。
众人看到一抹红唇,一抹从白色面纱下露出的红唇。然而看到这抹娇嫩红唇,人们却马上可以,也一定要想象到这红唇之上的鼻、眼、眉、额,想到整张脸,那定当是娇媚到极致的一张脸。
环佩丁当,幽香缕缕,她轻移莲步,袅袅娜娜走上前来。她周身似放着隐隐迷幻光芒,那光芒温柔却强韧地吸引人的目光,吸引人的神魂,让人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个。
未语先笑,笑得在场众人呼吸都似窒住。
“魏掌门,我们来送你一个解脱,不知,你要,还是不要?”她说。
只一句话,在场众人便觉铁骨钢筋都被消融化解了,人软成了一滩水,只待往下流淌。
灵云派众弟子都似中了魔咒,又变得痴痴傻傻,但这时魏煌的雷霆怒声再次响起:“死也是一种解脱!不过那就要看是你解脱我,还是我解脱你了!”
“咯咯咯咯,看魏掌门说的!魏掌门不是不知道,我逍遥门比某些所谓名门正派更不喜杀戮,我们又怎么会轻易就对名门正派里也跟我们一样不喜杀戮的灵云派开杀戒?魏掌门,我所说的解脱,是请你把那三件累得你肯定不能归隐的东西交给我们。没了那三样东西,魏掌门不是真的解脱了么?”
这女子的声音无比娇媚甜美,但魏煌却仍是一声冷哼,道:“怎么处置那三件宝贝,我灵云派自会商议决定,还轮不到你们费心!”
那女子又咯咯笑道:“魏掌门难道不知道,愿意替你们费心的可多得是!最多到明日,他们便都会得到消息,齐聚这灵云山了!他们可不会像我们这么客气!”
魏煌惊道:“你们怎么会知道?”
那女子以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魏煌:“清羽门传音清羽盟各派,我们恰巧又有消息渠道……”
“凌正雄……他怎么可以?!”魏煌钢牙咬碎,目欲夺眶,面上恨色无以复加。
“咯咯咯……”那女子却笑不可抑,“魏掌门真是天真啊!难道还希望他们能顾念旧情么?咯咯咯咯……”
“我突然想到,也许我们还是低估了凌正雄。”这时“逍遥四仙”里那个嘴唇上留一抹小胡子,手上持一把纸扇的风流浪子样的男子抬起了头,思索着说。
“哦?二师兄你又想到了什么?”面纱女子好奇问道。
这二师兄说道:“我们又怎么知道我们得到的消息不是凌正雄泄漏给我们的?引我们前来,斗得两败俱伤,他也得到进攻灵云派的理由……”
话还没有说完,但无论灵云派还是逍遥门,都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有多大。一想到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正邪众人都是一窒,场上一时安静无比。
“魏掌门,我劝你快些把东西交给我们,这样对大家都好。”这二师兄又说道。
魏煌哂笑一声,问道:“我想你们是一定要得到那三件东西了?”不待他们回答,他又道:“就像我们一定要将这三件东西护到底一样!让那人坐收渔人之利也没有办法了!”
魏煌这话说得毅然决然,听到这话“逍遥四仙”果然也没有再多费一句口舌。
“那我们只有领教水龙吟的厉害了!”那面纱女子又笑道,但那笑声里却满是果决。
后来魏亮得知,“逍遥四仙”中那个面纱女子名叫晓缘,逍遥门五色宗宗主;那个操古筝的男子名叫悟生,逍遥门五音宗宗主;那个持扇的男子名叫明道,逍遥门五味宗宗主;而最后那个那晚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年纪也最大的男子,名叫了凡,逍遥门六欲宗宗主,也是逍遥门掌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