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歪着脑袋打量他,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着,觉得这男人纯粹是在当冤大头。
江辰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笑得高深莫测,随手晃了晃揣着木盒的外套口袋。
“这盘子和茶壶确实是假货,但那盒子里藏着的小玩意儿,可是一件真正的宝贝。”
沈心月撇了撇诱人的红唇,显然半点都不相信他的鬼话,甚至觉得他是在硬撑面子。
“你就吹牛吧,真当自己长了双透视眼啊,随随便便在烂泥堆里就能捡着大漏?”
江辰笑了笑没再反驳,有些事情跟外行人根本解释不清楚,凭感觉这三个字就足够了。
两人顺着长长的古玩街继续往前逛,两侧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人流也渐渐多了起来。
沈心月兴致勃勃地在各个摊位前挑挑拣拣,可看来看去,全都是粗制滥造的现代工艺品。
逛了大半条街,沈大小姐两手空空,连一件能拿来当寿礼的像样玩意儿都没寻摸到。
反倒是江辰,在一个专卖铜钱的小摊前停下,又掏了三十块钱买下一枚生满黑斑的旧铜钱。
那铜钱看着乌漆嘛黑的,字迹都模糊得看不清,沈心月瞧在眼里,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你还真是收破烂上瘾了,三十块钱买块生锈的烂铁片,带回去当传家宝啊?”
江辰把铜钱塞进裤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神情平静得很。
“三十块买个乐呵,万一是个值钱的老物件呢,这事谁又能说得准?”
沈心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层青砖阁楼。
“行了,别在地摊上浪费时间了,前面那家寻宝居可是全县口碑最好的正经大店!”
江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气派非凡。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雕花大门,屋里的冷气扑面而来,顿时驱散了外头燥热的暑气。
大厅里的实木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玉石,看着比外头地摊正规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个穿着对襟唐装的年轻店员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且得体的微笑。
“二位贵客下午好,不知今天想看点什么物件,我们寻宝居各类老物件应有尽有。”
沈心月挺了挺胸脯,直接开口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明天我家长辈过八十大寿,我想挑一件寓意好的字画或者玉器,你给推荐推荐。”
店员立刻眼前一亮,引着两人走到字画展区,开始口若悬河地介绍起墙上的名人字画。
什么宋元笔意、明清遗风,店员嘴里吐出一连串晦涩的专业术语,听得两人一愣一愣的。
江辰对古代书画的鉴定一窍不通,沈心月也是听得云里雾里,脑袋都快被绕晕了。
“行了行了,你先去忙别的吧,我们自己看,看中了自然会叫你。”
沈心月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那位热情的店员给打发到了一旁。
没了外人聒噪,沈心月背着小手在挂满字画的墙壁前来回踱步,眼神忽然定格在正中央。
那是一幅装裱精美的松鹤延年图,画工细腻传神,落款赫然是近代一位小有名气的国画大家。
“江辰你快来看,这画里的松树和仙鹤画得多喜庆啊,寓意延年益寿,正合我爷爷的大寿!”
江辰凑过去打量了几眼,虽然看不出真伪,但那画面看着确实赏心悦目,意头也极好。
“你觉得合适就买,老爷子八十大寿,图的就是个健康长寿的吉利兆头。”
沈心月当机立断,招手叫来刚才的店员,问明了六万八的价格后,连价都没还直接刷了卡。
就在店员小心翼翼打包画卷的时候,二楼的木质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个年过五旬、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下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度很是不凡。
这人正是寻宝居的当家老板刘鑫,在整个县城的古玩圈子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刘鑫一眼瞧见了站在柜台前的沈心月,眼角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纹,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这不是心月侄女吗,什么风把你这位千金大小姐给吹到我这小庙里来了?”
沈心月回过头,见到熟人也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梅叔叔。
“明天不是我爷爷的大寿嘛,我特意跑过来挑幅画,打算明天给老人家贺寿呢。”
刘鑫拍了拍脑门,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得格外响亮。
“对对对,沈老哥的八十大寿我怎么能忘,请帖早就送到了,明天我一定准时登门拜寿!”
说着,刘鑫的目光移到了站在沈心月身旁的江辰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心月啊,这位年轻俊朗的小伙子是谁啊,莫非是你背着你爸偷偷交的小男朋友?”
沈心月那张白皙娇俏的脸蛋唰的一下通红起来,连忙摆手撇清关系,神情格外慌乱。
“梅叔叔您可别胡说八道,他是我爸刚结识的好朋友,叫江辰,您可千万别乱点鸳鸯谱!”
刘鑫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底对江辰的身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能和沈岳风平辈论交?
沈心月为了转移这尴尬的话题,忽然眼珠子一转,伸手把江辰往刘鑫面前推了推。
“梅叔叔您可是咱们县里公认的火眼金睛,正好江辰刚才在外头地摊上淘了两件宝贝。”
“他非说自己凭感觉捡着大漏了,您快帮他掌掌眼,戳穿他吹的牛皮,免得他尾巴翘上天!”
江辰见沈心月把话架到了这里,索性大大方方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青铜耳环和旧铜钱。
他把这两样毫不起眼的小玩意儿轻轻放在了红木茶几上,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沈心月在旁边抱着双臂,嘴角噙着笑,一副准备看江辰当众出洋相的俏皮模样。
刘鑫原本只是带着长辈哄小辈的心态随意一瞥,可当视线触及那枚青铜耳环时,目光顿变!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变得严肃起来。
刘鑫快步走回柜台,从抽屉里取出一柄高倍放大镜和一双白手套,动作极其郑重其事。
戴好手套后,刘鑫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生满绿锈的耳环,凑在放大镜下仔细端详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刘鑫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过了好一阵子,刘鑫又放下耳环,拿起那枚沾满黑垢的铜钱,用软毛刷轻轻清理掉表面泥土。
沈心月原本看戏的心情慢慢消散了,看着刘鑫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跳莫名加速起来。
足足过了七八分钟,刘鑫才缓缓摘下手套,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极其复杂地抬起头。
他紧紧盯着站在对面的江辰,目光里满是难掩的震撼与不可思议,沉声发问道。
“小兄弟,这两样东西……你当真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在外头地摊上随手捡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