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眼睛都瞪圆了,他开这个店十几年,见过大户来采购的,但那些人都是拿着清单来的,照着品种和数量一项一项核对,哪有像这位这样,跟逛超市扫零食一样往里扔的?
江辰把纸箱塞得满满当当,拎到柜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板,算个总。”
老花镜差点从老板鼻梁上滑下来,他赶紧拨拉计算器。
“花种十二种,林木八种,蔬菜十五种,粮食五种,一共四十个品种……总共六百八十块。”
江辰掏出手机扫了码,连眼都没眨一下。
六百八十块,还没他今天加的一箱油贵。
老板收了钱,乐得嘴巴都合不拢,赶紧从柜台后面摸出一个牛皮纸袋来。
“小伙子,你这么爽快,我送你点,这些是人家挑剩的,有些放太久了可能出芽率不太行,还有几包我自己也认不太清是什么品种,你拿回去随便撒撒,能出就出,不能出也不亏。”
江辰接过那袋子掂了掂,分量还不轻。
“行,谢了老板。”
他也懒得细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连纸箱带赠品一起抱上车,往后座一扔,关门走人。
老板站在店门口目送那辆猛禽开走,摸了摸下巴嘟囔了一句。
“开这车的人跑来买种子,还买这么杂,怪人。”
街对面,沈心月的白色SUV停在一棵行道树下面。
她透过车窗看着江辰抱着一大箱种子上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买种子?这人跑来买种子干什么?
她实在想不通,但也没工夫细琢磨,猛禽已经启动了,她连忙跟上。
出了城区,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楼房渐渐变成了农田和矮房子。
猛禽在这种路上跑得轻轻松松,但沈心月的小SUV就没那么舒服了,底盘矮,碎石路颠得她牙齿打架。
她把墨镜推到头顶上,死死盯着前面那个黑色的车影子。
进了村道之后路更烂,两条车辙印中间杂草都长到了膝盖高。
猛禽的宽轮胎碾过去跟走平地一样,沈心月的车底盘刮了好几下,刺啦刺啦的声音听得她心疼。
“这什么破路啊……”
她正嘟囔着,忽然看见前面的猛禽猛地加速了。
不是正常提速,是那种一脚油门踩到底的加速,尘土在车后面扬起老高一片。
沈心月下意识也踩了油门追上去,颠得她整个人在座椅上弹了两下。
透过前方扬起的灰尘,她隐约看见村口聚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还有人在喊叫。
猛禽的喇叭突然炸响,不是轻按一下那种提示音,是长按不松手的那种,尖锐刺耳,在村道上能传出去半里地。
那辆黑色的大皮卡像头发了狂的野兽,径直朝人群冲了过去。
沈心月吓了一跳,方向盘差点没握住。
“这人疯了吧?!”
人群被喇叭声和引擎的轰鸣吓得四散,硬是让出了一条道。
猛禽在村民面前猛地刹住,轮胎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江辰推开车门跳下来,还没站稳,几个村民就围了上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江辰,你可算来了!”
老大爷的手抖得厉害,抓着他胳膊不撒开,嘴皮子哆嗦着,半天才把话说利索。
“陈龙那帮人又来了,说咱们的樱桃他全要,不卖就不让走!”
江辰扫了一眼四周,村口的晒谷场上乱糟糟的,三辆装满樱桃的小货车停在路边,车门大敞着,几个陌生面孔的男人叉着腰站在车头前面,一副谁敢动就试试的架势。
王强从人堆里挤过来,脸上带着一股子又气又乐的劲儿。
“可以啊小辰,几天不见就弄来这么一头大野兽,比我那辆好多了!”
他嘴上打趣,眼睛却一直往那几个人身上瞟,笑意没到眼底。
江辰没接这茬,拍了拍老大爷的手背让他先松开,压着声问了句。
“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王强抢先开了口,脸色沉下来。
“就刚才的事,我带人把三车樱桃装好,正准备给你打电话,陈龙那狗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带了七八个人,硬说这几车货他要了。”
“我说这是江辰的货,他不听,还让人把车钥匙给拔了,大爷大娘们上去理论,他手下那帮孙子推推搡搡的,差点把刘婶给推倒。”
江辰听完没吭声,目光越过王强的肩膀,落在人群后面。
陈龙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敞着衣领,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正叼着根烟,眯着眼看这边。
他身边站着五六个人,有的抱着胳膊,有的蹲在地上抽烟,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往这边扫。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陈龙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两下,大步朝江辰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姓江的,你他妈三番五次坏老子的好事,你当我陈龙是泥捏的?”
他嗓门很大,故意说给周围人听的,走到江辰面前两米远的地方站住,歪着脑袋打量他,眼里全是火气。
“上回你抢了我的货源,我忍了,今天你又开着这破车冲过来吓唬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江辰看着他,没有后退,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我不管你陈龙还是白龙,你在这儿欺负这些大爷大妈,压价抢货,我就不让你得逞。”
这话说得不大声,但字字清晰。
村民们本来还在犹豫,听见这句话,呼啦一下全站到了江辰身后,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黑压压一片。
刘婶更是直接冲陈龙嚷了一嗓子。
“陈龙你个黑心烂肺的,上回收我家桃子给一毛五一斤,你怎么不去抢!”
陈龙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在这片混了好几年,收货压价从来没人敢吱声,今天被一个毛头小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怼回来,手底下的人全看着呢,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正要发作,身后一个小平头忽然拽了拽他袖子,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龙哥,那边树林子旁边有个女的,鬼鬼祟祟的往这边摸,不知道干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