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杆落入掌心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凶意顺着沈威的掌心蔓延全身。

这柄自混沌中孕育而生的凶兵，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劈砍劈刺的锋利，而是枪锋上附着的煞意能够直接撕裂元神。

别说是寻常修道之士，就算是跳出三界的大罗金仙挨上一枪，元神也要被凶煞侵蚀，难逃真灵溃散的下场。

沈威引动神念，沉入长枪内部。

天地间的先天灵宝皆有禁制天成，炼化灵宝的过程，本质上就是磨灭、降服这些先天禁制。

修士每多解开一重禁制，便能多调动灵宝一分威能，若是换作旁人得了这杆重宝，光是面对内部足足四十九重先天神禁，耗费几十万年苦功也未必能彻底炼化。

但识海中的面板只是闪过一道光纹。

【弑神枪已与宿主绑定。】

【四十九重先天禁制已全部炼化完毕。】

机械的音节落定，沈威五指收紧，掌中的凶兵发出一声愉悦的长吟。

四十九重禁制宛如他天生多出来的四十九根血脉，通透得毫无滞涩。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繁复的法诀演练，便能随心所欲调动这件杀戮至宝的每一寸杀力。

只是沈威心里同样清楚得很。

禁制炼化是一码事，自身底子又是另一码事。

他眼下不过是刚刚踏入金仙初期，体内的混沌法力即便再凝练雄厚，面对这等开天辟地后数一数二的先天杀伐重器，依然显得太过单薄。

沈威合上眼帘，默默估算着体内的法力流转。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

以他现在的法力储量，倾尽全力刺出一枪，顶多只能引动这杆凶兵亿万分之一的本源威能。

亿万分之一听起来微不足道。

可这毕竟是曾经重创过龙凤麒麟、屠戮过洪荒大能的弑神枪。

哪怕仅仅是漏出零星杀意，也绝非凡俗法宝能比。

再配上他那具初生的混沌魔躯，沈威确信，同境的金仙炼气士在自己面前走不过一个照面。

就算是遇上那些度过天劫、踏入太乙金仙境界的散修，只要对方手里没有圣人赐下的护身至宝，他也完全有资本正面碰上一碰。

现在不是杀回临潼关的最佳时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五指一松，长达丈二的枪身化作一道墨黑毫光，钻入他的天灵，安稳落在元神深处。

一缕缕纯正的至宝道韵散落下来，如同温水一般浸润着元神，原本因为境界暴涨而有些虚浮的元神小人迅速凝实起来。

沈威舒展了一下筋骨，周身呼啸的风雷之音尽数敛去。

旺盛的魔躯气血被强行压入骨髓，金仙初期的玄妙道韵也被重重封锁，整个人看上去和之前毫无变化。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脚掌在雪地上轻轻一踏，身形宛如贴地而飞的夜枭，没入深沉的夜幕。

……

临潼关内，总兵府的大帐里，气氛压抑得教人喘不过气。

帅位两侧的火盆烧得噼啪作响，案几上的酒菜早就凉透了。

黄飞虎看着沈威留下的那块残破军印，最终把酒樽重重往案上一顿，连个告退的招呼都没打，阴沉着脸大步走出了中军大帐。

哪吒案头那壶惦记了整整一晚上的陈酿一口没动，少年郎撇了撇嘴，抬脚把身前的案几踹翻，踩着风火轮气鼓鼓地冲出大帐，巡夜军卒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得罪了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小祖宗。

杨戬是最后一个挪动脚步的。

这位阐教三代领军人物停在门帘旁，目光晦涩不明，眉峰锁成了一个疙瘩。

他抬手扶正了头上的三山飞凤冠，终究没有多说半个字，掀帘而去。

主帅位上，姜子牙紧紧握着打神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今日他在三军将士面前亲手打了沈威一鞭，逼得昔日最看重的徒弟当场割袍断义。

哪怕嘴上口口声声念叨着顺应天命、周室当兴，老丞相的心境也绝不可能像表面上那般平稳。

姜子牙慢慢站起身，将打神鞭插回腰间，准备离开。

姬发连忙放下手中的玉爵，快走两步迎上前，试探着问道：“丞相，沈威此番负气出走，军中那些由他带出来的旧部难免有些浮躁，会不会误了后续的大事？”

姜子牙脚步顿了一下：“先锋营已经打散重编，左右不过是些凡俗兵卒，掀不起风浪。他既然弃了朝廷的封爵，又主动与老道斩断师徒因果，自此便是殊途异路。天道昭彰，西岐代商乃是紫霄宫定下的气数，一个沈威，改不了大局。”

说完，姜子牙简单行了一礼，径直迈出帐篷。

姬发站在原地，脸上的恭顺和担忧一直维持到姜子牙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那份温厚儒雅一点点剥落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特有的阴鸷。

姜子牙念着十几年的教导情分，姬发心里装的却只有九五至尊的宝座。

沈威统领先锋营征战十年，战功无数，每逢战后福泽同袍，在军卒心里的威信太高了。

哪怕赤甲、幕野两营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可只要沈威还活着，那对西岐大军的威慑便还在。

若是沈威心灰意冷，真去寻个深山老林了此残生，姬发倒也乐得做个宽宏大量的贤君。

可万一呢？

万一沈威咽不下这口气，转头投了汤商，成了朝歌城前的一道铁闸，西岐的军心会乱成什么样子？

姬发不敢赌，也不能赌。

“来人。”姬发坐回主位，语气低沉。

帐外的贴身侍卫闪身而入：“大王有何吩咐？”

“去把雷震子与木吒请过来，别惊动了丞相，他年纪大了，需要好好保养身子。”

“遵旨。”

不过片刻工夫，两道身影快步掀帘走入内帐。

雷震子背生风雷双翅，面如青靛，发似朱砂，刚一进门便拱手问道：“王兄，深夜召见，可是商汤残部有异动？”

姬发看着案上的虎符，半晌没吭声。

木吒见状，拉了雷震子一把，躬身道：“大王有何难处，但讲无妨。”

姬发这才抬起头，手指在那枚冰凉的铜虎符上轻轻摩挲，声音放得极轻：“沈威刚出关不久，你们两个腿脚快，追上去瞧瞧他到底往哪走。”

雷震子愣住了，粗声粗气道：“不过是个凡人武夫，既然已经撵出了大营，王兄何必还在意他？”

姬发眼神变了变，声音更冷了几分：“若他老老实实找个山村了此余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孤自然保他一世平安。可他若是走错了路，尤其是往朝歌的方向挪了半步……”

姬发没有把话说透，抬手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雷震子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木吒按住了肩膀。

木吒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姬发递来的令箭，垂眸应道：“大王放心，臣等明白该如何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