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死寂如铁。
帝辛将空了的青铜酒爵重重顿在王案上，发出沉闷震响。
“闻太师死了，五关丢了，截教仙师死伤殆尽。”帝辛抹去唇角残存的血迹，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动容的众将，“西岐背后是玉虚宫，是八百路诸侯，还有那高悬于顶的天命。沈威能从一介布衣打到西岐先锋帅位，统兵十载，岂会看不清谁强谁弱？”
老将鲁雄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帝辛心里清楚。
一个连西岐相父、阐教嫡传都敢反出营帐的绝世凶人，凭什么转头踏上一艘即将倾覆的人间破船？
“大王！”殿外猛然传来近侍凄厉的尖叫，“有仙家闯宫！”
轰隆！
万里无云的长空之上，骤然炸响一道苍青色惊雷。
笼罩朝歌城数百载的人皇玄鸟气运，在这一瞬剧烈翻涌，金色云海如同沸水般退散。那足以压制寻常金仙妖魔的王朝禁制，竟无声无息向两侧分开，温顺得如同一方幕布。
狂风卷入大殿，灯烛明灭。
一头身形如小山般的巨大夔牛，踏着苍茫雷光自云端缓缓降落。
牛背之上，一名女子倒骑而坐。
她身着一袭不染纤尘的素白道袍，面覆轻纱，看不清真容，唯有一双清澈幽邃的眼眸露在外面。那眸光扫过大殿，没有杀意，亦无慈悲，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古老道则。
没有璀璨夺目的异象，但当她踏进殿门的瞬间，整座大殿的空气骤然凝固。
商容、比干等文臣只觉神魂如同被万丈山岳压制，双膝酸软；武将腰间的佩剑齐齐发出低微哀鸣。
原本依偎在王座旁的妲己身躯微僵，九尾狐妖那敏锐至极的感知正在疯狂预警。她眼底闪过极深的惊惧，无声无息地收敛了周身妖气，将头死死埋入阴影之中。
女子跃下牛背，手挽雪白拂尘，步履轻缓地走入殿中。
“鸿蒙初判道为先，炼就乾坤清浊间。一自金鳌归去后，世间不见无当娘。”
轻描淡写的吟诵在大殿中回荡。
金鳌岛！无当！
帝辛瞳孔微不可见地一缩。
闻太师生前曾言，截教号称万仙来朝，可通天教主座下真正得传大道的，不过区区四名真传。
眼前之人，便是那四人之一，未涉封神杀劫的大罗金仙！
帝辛没有点破这层通天的来历，他压下胸中翻江倒海的波澜，大步走下王阶，直面那足以碾碎人皇威仪的古老仙威。
“仙长来自何方？”
女子神色从容，嗓音如泉水击石：“贫道来自黎山，道号黎山老母。”
帝辛眼中沉寂多年的神采彻底复燃。
他没有丝毫迟疑，竟当着满殿重臣之面，对着眼前的道姑长揖到底：“仙长今日踏足朝歌，乃大商之幸。孤愿以国师之位相待，不知仙长可愿屈尊，救这人族正统？”
“可。”
无当圣母应得极干脆，甚至没有多看这位人皇一眼。
帝辛直起身子，沉声道：“国师既至，可为大商指引一线生机？”
“生机不在朝歌。”
“在何处？”
无当圣母微微抬手，口中吐出两个字：“沈威。”
殿内武将心头一震。
又是沈威？
无当圣母目光落在帝辛脸上，平静道：“不久之前，木吒、雷震子奉姜尚之命截杀沈威，于关外十里坡身死道消。”
“两道真灵已入封神榜，而沈威此时就在绳池”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连粗重的呼吸声都在瞬间消失。
鲁雄瞪大双眼，浑身剧烈颤抖。木吒是阐教文殊广法天尊的弟子，雷震子更是福德真仙云中子的传人！那两人皆是阐教倾力栽培的三代精锐，神通广大，竟在悄无声息间被斩了？
“沈威杀的？”帝辛呼吸微促。
“没错。”无当圣母颔首，“劫数颠倒，天机已乱。贫道只能告诉大王，此人若入殷商，可截天命，延大商气运。”
帝辛眼底最后那一丝犹豫彻底被疯狂吞噬。
他不需要知道沈威是用什么手段杀的阐教真传，他只需要知道，沈威与西岐、与玉虚宫之间，已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商唯一的救命稻草终于出现了。
“来人！”
帝辛猛然转身，一把扯下王案上的明黄绢帛。他拔出腰间短剑，划破指腹，鲜血瞬间涌出，在绢帛上龙飞凤舞。
字字泣血，笔笔如刀。
啪！
人皇镇国玉玺重重砸在血书之上，金光微烁。
“传孤血诏！册封沈威为大商镇国大元帅，位在三公之上，统摄天下兵马！”
帝辛猛地将血诏递给鲁雄，厉声道：“命八百里加急，即刻发往渑池！传令渑池总兵张奎，自见诏之日起，城中兵马、粮草、武库、城防，一应军政要务，尽数交由沈威节制！敢有违逆怠慢者，立斩不赦！”
“老臣遵旨！”鲁雄接下血诏，快步冲出大殿。
残阳西斜，将朝歌城的飞檐勾勒出一道道如血的轮廓。
帝辛遥遥面向西方渑池方向，眼神深处燃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凶光。
“他若拒绝，大商命绝于此。”
“他若同意，孤便将这残破的人族江山尽数托付给他，押上汤商的全部气运，陪他在这封神杀劫里，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满天神佛，拉下凡尘！”
……
数百里外，渑池县。
初秋的晨风透着刺骨的凉意。
沈威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戴斗笠，混在几个推着粮车的行脚商贩中间，不显山不水地走过渑池西城门。
城门口的兵卒披坚执锐，盘查极严，但面对一个气息内敛如同凡间书生的青年，根本未加多看，收了几个铜子便挥手放行。
以他如今玄仙圆满、乃至隐隐触碰到金仙门槛的修为，配上混沌魔躯的玄妙，除非玉虚宫十二金仙亲临以大罗神念寸寸扫视，否则凡俗军士绝无可能看出端倪。
入城之后，沈威没有看一眼不远处的总兵府，更没有朝着集结重兵的军营迈进一步。
他穿过两条喧闹的街巷，在城西最偏僻的泥土巷子尽头，用几两碎银子从一个急于逃难的老户手中，买下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小院。
三间低矮的土坯瓦房，一口水质微涩的枯井，院角生着一株半死不活的老枣树。
足够清净，也足够隐蔽。
沈威将院门合拢，插上木栓，站在荒草丛生的院落中央，神色平淡。
去找张奎？
除非他脑子坏了。
昨日他还是提兵叩关的西岐先锋大元帅，今日孤身跑进渑池总兵府，说要替商汤守国门，张奎夫妇的第一反应绝不是纳头便拜，而是立刻祭出异术神刀，调集数万大军结阵围杀。
在战场上，任何毫无缘由的反水，都等同于最高级别的谍变。
解释更没有意义。上位者的信任从来不靠言语建立，他也没有闲工夫去给一个凡间总兵自证清白。
更何况，张奎夫妇虽有地行之术与异兽独角乌烟兽，在凡将中堪称无敌，但对于即将降临的阐教怒火而言，不过是螳臂当车。
凡间的军伍挡不住漫天神佛。
真正的大麻烦，在渑池县城之外的天穹之上。
沈威倚着枣树坐下，眸底泛起森寒的冷意。
十里坡一战，他以雷霆手段将木吒与雷震子斩杀，神魂俱灭，真灵直奔封神榜而去。
这两人在阐教三代弟子中分量极重。
一旦西岐大营察觉命牌碎裂，姜子牙震怒自不必说，九宫山白鹤洞的普贤真人、终南山玉柱洞的云中子，绝不会坐视门人惨死而无动于衷。
打了小的，定会引出老的。
十二金仙、燃灯道人，甚至连那行踪诡谲的陆压道人……
沈威眼帘微垂，审视着自身底蕴。
混沌魔躯已入肉身成圣之门，体内更有杀伐至宝弑神枪残片温养，寻常金仙境修士若敢近身，他反手便能将其撕裂。
可若对上太乙金仙，乃至大罗强者布下杀阵围剿，以他目前的境界，仍旧凶险异常。
封神杀劫，从不讲什么道义规矩。
他必须在阐教彻底反应过来之前，将自身的战力拔高到足以掀桌子的地步。
嗡——！
识海深处，一道不带丝毫凡尘烟火气的冰冷提示音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已踏入因果重地：渑池县。】
【长期签到系统已激活。】
【宿主当前处于特定战略节点，是否进行首次签到？】
沈威眼睑微抬，没有丝毫迟疑。
“签到。”
【首次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百年精纯混沌法力！】
【获得先天灵物：五行本源灵材各一份！】
轰！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浩瀚无匹却又温顺至极的力量自虚无中凭空衍生，如九天瀑布倒悬，凶猛灌入沈威的四肢百骸。
这并非寻常修道者吞吐天地灵气化成的驳杂法力，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先天本源！
混沌魔躯在这一刻轰然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