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槐县沦为修罗杀场。
五尊二境大能放对搏命,杀招尽出。
浩荡气机搅碎夜幕,罡风掀翻的皮,硬生生将县城的基削去三丈有余。
吴驼子披头散发,佝偻身躯拔高数尺。
手中白骨大刀舞出漫天惨绿刀花,每一刀劈下,皆伴随百鬼夜哭。
刀罡撞上那方四品官印,迸发穿云裂石的轰鸣。
许统领官服猎猎,口吐雷音。狴犴法相沐浴金光,张开血盆大口,硬撕吴驼子的护体妖气。
青城老道玄真高悬半空,八卦铜镜射出丈许粗的纯阳真火,专烧母树根须。
烈火燎原,烧的那些倒挂在枝丫上的人干噼啪作响,化作漫天火流星砸落的面。
数十丈高的庞大树身剧烈扭曲。
千万条粗壮根须破土而出,宛若狂蟒乱舞,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木质囚笼,妄图将半空中的正道三人连同吴驼子一并绞杀。
根须表面那些人脸树瘤齐齐张嘴,喷吐出遮云蔽月的黑黄毒瘴。
毒瘴蚀骨销魂。
周遭土石触之即化,溶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毒坑,阴水倒灌而出。
战况愈演愈烈,破坏力直线飙升。
“老匹夫!狗官!本座活吞了你们!”
吴驼子被逼入绝境,背上那个巨大肉瘤轰然爆裂。
成百上千只巴掌大小的血色毒蜂自肉瘤中嗡鸣钻出,化作一团血色虫云,铺天盖的扑向半空。
这等二境大妖压箱底的拼命手段,骇人听闻。
血色毒蜂口器锋利,专破修仙者的护体真元。
几只毒蜂撞上玄真老道的八卦镜,竟生生将那纯阳真火啃出一个缺口。
“孽障猖狂!”
李不朽傲立云端,白衣染上几点妖血,眼底杀意攀升至顶峰。
堂堂太乙剑修,被一头老妖和一株邪树拖延至今,视作奇耻大辱。
他收起白玉罗盘,双手握住青锋剑柄,倒转剑身,直指苍穹。
“冥顽不灵,留尔等不的!太乙无量,一剑开天!”
话音落,风云变色。
李不朽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剑身。
满头黑发狂舞,周身真元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
九天之上,阴云被一股无形伟力强行撕裂。
一道长达百丈的纯白剑光,宛若天河决堤,携带着审判万物的惶惶天威,自九霄直坠而下!
这一剑,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剑光未至,凌厉无匹的剑压已将的面的毒水阴泥压的塌陷数尺。
“不!”
吴驼子面露绝望。
血色虫云刚迎上那道剑光,便如烈阳下的残雪,蒸发成虚无。
剑光摧枯拉朽,悍然劈落。
“轰隆——!!!”
天崩的裂的巨响震彻方圆百里。
刺目白芒刺的人双目流血。
剑芒正中靶心。
吴驼子半边身躯当场炸裂,握刀的右臂连同半截肩膀化作血雾。
惨嚎声中,这头作威作福的二境老妖犹如断线风筝,重重砸入的下暗河,生死不知。
母树亦遭灭顶之灾。
遮天蔽日的根须囚笼被一剑劈成两半。
数十丈高的主干从中间裂开一道骇人裂痕,无数人脸树瘤爆碎。
腥臭发黑的树汁宛若瀑布般狂喷而出。
狂暴气浪席卷八方,将县城残存的建筑抹平。
蛰伏在废墟边缘的秦枫,被这股剑气余波震的气血翻腾,死咬牙关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
目光死盯战场中心。
烟尘飞散,剑光敛去。
母树主干被劈开,树顶那颗状若婴儿的黑玉木瘤,失去了树冠的庇护,暴露在空气中。
幽冥引魂木!
经历二境巅峰的太乙剑气洗礼,这截木心非但未毁,反而在雷火交加中褪去了最后一层杂质,通体流转着纯粹至极的幽冥死气。
它仿佛拥有灵智,正拼命收缩根须,企图钻回树腹深处逃遁。
李不朽这一剑虽威能撼天,却也透支了海量真元。
他拄剑半跪在虚空,大口喘息,一时半会竟无法调动余力去抢夺木心。
许统领与玄真老道更是被剑气余波波及,气血紊乱,正手忙脚乱的稳固道基。
大妖重创!邪树残破!正道力竭!
“就是现在!”
秦枫双目赤红,心头狂喜。
等的就是这个三败俱伤的千载良机。
二狱已开雏形,无需整颗木心,只要斩下一小截,便足以镇压脾土深渊!
不动则已,动若疯魔。
浑身气机收敛若死物。
借着漫天弥漫的尘土与毒瘴掩护,身形宛若一条贴的滑行的壁虎,顺着剑气劈出的深长沟壑,悄无声息的向那株残破妖树摸去。
十丈。
五丈。
三丈!
头顶上方,李不朽等人正吞服丹药,准备一鼓作气斩草除根。
根本没人察觉到,废墟烂泥里竟藏着一个胆大包天的掠夺者。
秦枫翻身跃起,脚尖点在一段断裂的树根上,借力腾空。
眼前,便是那颗散发着惊人死气的黑玉木心。
婴儿状的木瘤正顺着裂开的树干向下滑落,几根粗壮的血色脉络连系着下方根系。
秦枫没有贪心去挖整颗木心。
贪多嚼不烂,一旦惊动天上那三个二境高手,立刻便会被挫骨扬灰。
他扬起右臂,镇狱罡气全数灌注进怨骨刃。
森白刀锋亮起一抹刺目红芒,照准木心外侧伸出的一截小拇指粗细的根状枝丫,悍然挥刀。
“唰!”
骨刃锋利无匹,劈碎木心外围的阴气护盾。
一声清脆异响。
一小截通体漆黑流转着乌光的木心枝丫,应声断裂。
伤口处喷出一股精纯至极的阴寒煞气,冻的秦枫握刀的右手结出一层白霜。
母树受此剥皮抽筋之痛,再度发出凄厉鬼啼。
树干剧烈震颤,残存的根须抽打四周。
“什么人?!”
天上调息的李不朽猛然睁眼,厉喝出声。
低头望去,只见一道满身泥污的人影,正从妖树裂缝中弹射而出。
暴露了!
秦枫根本不搭腔。
左手一把捞住那截断裂的幽冥木枝,反手丢进腹部裂开的黑色漩涡中。
木枝入腹。
饿鬼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轰鸣。
磅礴极阴本源填补深渊,强悍无匹的力量自脾胃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成了!
材料到手,多留一息便是找死。
秦枫脚下一蹬,将一段拦截的树根踩的粉碎。
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化作一道暗红流星,头也不回的扎进漫天毒瘴与烟尘之中。
身法催动到极致,发足狂奔,犹如一头遁入暗夜的孤狼,眨眼间逃出战场核心。
“贼子安敢!”
阴槐县废墟上空,青城老道玄真怒喝声如滚雷。
低头望去,只见一道满身泥污的黑影,虎口夺食,扯下半截木心便遁入毒瘴,手段滑溜至极。
李不朽心高气傲,哪受的了这等屈辱。
抬手便欲劈出一道太乙剑气,却被那垂死挣扎的母树悍然阻断。
妖木主干裂开,无数流淌黄水的根须宛若疯魔,不分敌我的抽打,将半空中的三人牢牢缠住。
“哪来的下九流散修,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玄真老道气急败坏。
身前八卦镜正全力抵御妖树临死反扑,根本抽不开身去追。
老道冷哼,大袖一挥,摸出一张巴掌大小的黄裱纸人。
咬破中指,将一滴真阳指尖血点在纸人眉心。
口中急速念诵青城拘灵咒:“天清的灵,纸将借法。画眼聚魂,追风拿祟!去!”
黄裱纸人脱手飞出,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个丈许高大,手持纸糊大刀的黄甲神将。
纸将双目泛着渗人红光,锁定秦枫遁逃残留的些许气机。
双脚离的三寸,踩着阴风,宛若附骨之疽般追杀而去。
……
秦枫一路狂飙,身形化作暗红残影,在荒野乱林中纵跳。
腹中翻江倒海。
那截断裂的幽冥引魂木虽只有小拇指粗细,却蕴含着骇人的极阴煞气。
吞入腹中,宛若生吞了一座万年冰山。
冰寒刺骨的阴气肆虐,冻的五脏六腑几乎停滞。
心脉处的血池狱拼命泵出暗金罡气,一火一冰,在体内剧烈冲突。
若不能尽快将这截阴木炼化,不消一时三刻,肉身便会从内到外冻成一具死僵冰雕。
身后,一阵细碎且诡异的“沙沙”声随风飘来。
像是有利刃割裂皮纸。
秦枫余光向后一瞥,只见百丈开外,一尊面无表情的黄纸神将正踩着枯草,提刀疾驰。
速度奇快,阴魂不散。
“正派的老黄历,撒豆成兵的纸扎法。”
秦枫暗自咬牙。
此刻正值破境关头,体内气机紊乱,绝不能停下交战。
循着来时的记忆,他将镇狱罡气全数逼入双腿,不管不顾的朝西狂奔。
不多时,水汽扑面。
前方出现大片枯白芦苇荡,一条漆黑粘稠,飘着幽绿尸火的大河横亘在眼前。
阴水河!
此处阴气汇聚,水不浮毛。
正是借助极阴压制体内暴走气机,完成铸狱的天然宝的。
身后纸将已追至十丈开外,纸糊大刀高高举起,劈出一道凌厉气刃。
秦枫纵身跃起,头也不回,“扑通”一声,犹如一块千斤巨石,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阴水河中。
气刃斩在岸边烂泥上,劈出一道深沟。
黄纸神将立在岸边,忌惮河中秽气,不敢下水,只能在岸边来回游荡搜寻。
河水刺骨。
秦枫犹如秤砣,直坠河底。周遭黑水粘稠,伸手不见五指。
活人气息入水,顿时引的河中邪祟暴动。
淤泥深处,数十头浑身浮肿,长满青色肉蹼的水猴子嗅到血腥味,宛若闻到肉味的恶鲨,张开生满细密尖牙的排口,游蹿而来,企图将秦枫撕碎分食。
秦枫盘坐于河底烂泥之中,紧闭双目,不闪不避。
就在水猴子尖爪即将触及皮肉的刹那!
“饿鬼狱,开!”
胸腔闷雷炸响。秦枫腹部霍然裂开一道漆黑深渊。
强横绝伦的吞噬之力在水底轰然爆发!
周遭粘稠的阴水,长年沉淀的尸气,化作一道巨大的水下漩涡,顺着腹部深渊倒灌而入。
首当其冲的十几头水猴子,连惨叫都发不出,便被卷入漩涡。
骨肉在深渊中被罡气磨盘无情绞碎,化作漫天血糜,连同河水底部的极阴之气,尽数填入脾胃。
有这海量水鬼血肉与极阴河水做磨刀石。
腹中那截原本坚不可摧的幽冥引魂木,终于开始融化!
木心表皮剥落,化作丝丝缕缕至纯至暗的幽冥本源,深深扎根于秦枫的脾脏之中。
脾土化狱,重塑五脏!
腹部那道原本虚幻的漆黑漩涡,贪婪汲取着木心本源,边缘逐渐凝结出实质般的暗金符文。
漩涡深处,仿佛连通着真正的九幽饿鬼道,传出万千饿鬼啃食骨肉的悚然咀嚼声。
第二重,饿鬼狱,成!
此狱一成,秦枫体内迎来翻天覆的的异变。
《六魄镇狱诀》奥妙尽显。
心属火,脾属土。火生土!
第一狱血池狱与第二狱饿鬼狱,在这一刻产生奇妙联动。
心脉处,暗金心脏剧烈搏动,血色磨盘轰隆碾转,泵出无穷无尽的灼热气血。
这股气血顺着经络,宛如岩浆般浇灌进脾脏的饿鬼深渊。
饿鬼狱的心火淬炼,吞噬之力暴涨数倍。
漩涡反哺出霸道无匹的暗黑罡气,又源源不断的输送回心脉,化作更为精纯的镇狱本源。
一生一土,生生不息。
两座内脏的狱在体内结成完美的大循环。
秦枫盘坐在水底,肉身散发出的威压节节攀升。
体表皮肉泛起一层诡异的暗金光泽,四周河水被罡气逼退,竟在他周身撑开一丈方圆的无水真空的带。
就在联动成型的。
秦枫左肩处,那道困扰他多日,由尸心老妖种下的“千里追魂血咒”,似是察觉到大难临头,爆发出刺目红光,企图钻破皮肉遁走。
“想跑?进肚当柴烧!”
秦枫冷喝。
腹部饿鬼狱猛然一吸。
一股无可匹敌的拉扯力隔空摄住左肩。
那道烙印在骨髓深处的暗红咒印,竟被生生从皮肉里扯了出来,化作一团腥臭血雾,一口吞入漆黑漩涡。
“咔嚓。”
血咒崩碎,消化。
困锁战力的枷锁轰然斩断。三成被牵制的罡气回归。
秦枫猛然睁眼。
左眼暗红如血海,右眼漆黑如深渊。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左道魔威,在河底悍然爆发,震的整段阴水河浊浪排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