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民遗迹的内部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辽阔。

从外围广场到城市中心的高塔之间，横亘着无数条街道、巷弄和建筑群落。街道的宽度不一，最宽的可并行十台重型机甲，最窄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所有街道都由那种半银半金的材质铺就，在编队的探照灯光中泛着柔和而神秘的双色光芒。

两支队伍在清玄和陈澜的协调下，分成了若干小组，对遗迹的各个区域进行探索。凌曜带着秦铮和星禾（星禾是通过破晓号的远程量子链接参与探索的，她的本体还在铸星主城，但她的意识可以暂时"投射"到破晓号的辅助终端上），负责解读遗迹中银色编码的记录碎片。关月染带着莫观山和余乐乐，负责解读金色符号的记录碎片。

凌曜的第一站是遗迹东区的一座建筑，根据外部结构判断，那应该是先民的"数据中枢"。建筑的外形像一个被压扁的球体，直径约五百米，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纹路的复杂程度远超锻星域的任何量子线路，如果说锻星域的量子网络是一张渔网，那先民的数据中枢就是一片海洋。

建筑的入口是一扇高约三十米的合金大门，不，不是合金。是那种半银半金的未知材质。门的表面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一个由银色和金色线条交织而成的圆环，圆环的中心是一颗光点。

凌曜的星核解析在接触那扇门的瞬间，自动启动了。

银色纹路从他的左臂涌出，化为无数道极细的光线，像触手一样蔓延到了门的表面。光线沿着门上的纹路流动，读取，解析，

三秒后，门开了。

不是向两侧滑开，而是像水面一样"融化"了。门的材质从固态变成了液态，向四周流淌，露出了内部的空间。

秦铮在凌曜身后吹了一声口哨。"好家伙，三秒开门。你比开锁匠还厉害。"

凌曜没有理会这份调侃。他走进了建筑内部。

数据中枢的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约四百米。空间的壁面由无数块六边形的"数据板"拼接而成，每一块数据板都散发着柔和的银色光芒。光芒的亮度不一，有些区域明亮如昼，有些区域暗淡如暮，那些暗淡的区域，数据板已经损坏或失效了。

球形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光球。

直径约三米，远比高塔顶端那颗小得多，但它的颜色和那颗光球一样，半银半金。

光球在缓缓旋转，表面有无数道极细的纹路在流动，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数据流。

凌曜的星核解析在第一时间锁定了那颗光球，然后，信息涌入。

不是像之前那样零散的碎片，而是一段完整的、系统化的记录。

凌曜的意识在信息洪流中全力运转，第四阶链网境的量子计算能力加上元初星核的解析力，让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处理海量数据。

他"读"到了，

先民的历史。

先民，在他们的自称中，叫做"融合者"。他们是三万年前一个同时掌握了机械科技和灵气修炼的文明。他们的文明起源于一颗和地球极其相似的行星，那颗行星上同时存在两种能量体系：一种是他们称之为"源力"的机械能量，另一种是他们称之为"灵力"的自然能量。

两种能量在先民文明的初期是互不相干的，就像锻星域和灵墟域一样。但先民中出现了一个天才，一个同时拥有两种天赋的人。他用了一千年的时间，将两种能量体系融合为一体，创造了一种全新的、兼具两者特性的能量。

那种能量，先民称之为"元力"。

元力。

凌曜在读到这个词的瞬间，他的银色纹路猛地震颤了一下，因为他意识到了，

"元力"，就是"元初之力"的前身。

先民发现的"元力"，其本质就是元初核心泄露出来的原初能量。他们不是创造了它，而是发现了它。

然后，他们试图拥有它。

凌曜继续读，

先民在发现了元力的本源，元初核心，之后，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试图将元初核心从它沉睡的星球深处取出，以整个文明的力量来"驾驭"它。

结果，灾难降临。

元初核心的力量远超先民的预期。当他们试图将核心从星球深处取出时，核心的能量失控了。一夕之间，先民的母星被毁灭。十亿生灵，只有不到一万人逃了出来。

幸存者将元初核心重新封印，并将它分成了三份。

三份。

凌曜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份。

不是两份，是三份。

先民将元初核心分成了三份，分别封印在三个不同的位置。其中两份，一银一金，被封印在了先民母星的废墟中。第三份，被他们的最后一位"融合者"带到了虚空裂隙的深处，封印在了这座城市中心的高塔之中。

高塔顶端的那颗光球，就是第三份核心的，容器。

不，不是容器。

是，封印。

光球不是在"等待"被人取走，它是在"守护"第三份核心，防止它被释放。

凌曜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因为这意味着，

如果有人取走光球，第三份核心就会被释放。

而先民的记录中明确记载，三份核心如果重新合一，

"归墟之门将开启。归墟之门后，是新生，亦是终焉。"

凌曜在数据中枢中站了很久，银色纹路在他全身微微闪烁，信息的洪流在他的意识中缓缓退去。

他需要把这些信息告诉关月染。

关月染在同一时刻，也在遗迹的西区有了发现。

西区的建筑风格和东区不同，如果说东区的数据中枢是"冰冷的"、"精密的"，那西区的建筑群就是"温暖的"、"有机的"。建筑的线条更加柔和，表面的纹路以金色为主，那些金色纹路不是电路，而是灵脉。

关月染在一座穹顶建筑中找到了先民的"灵纹记录殿"，一座由灵玉和灵木混合建造的巨大殿堂。殿堂的穹顶高约百米，穹顶内壁刻满了金色的灵纹，那些灵纹在关月染的元灵根感知中，不是装饰，而是，书。

一本被刻在穹顶上的，书。

关月染闭上眼睛，将元灵根的感知范围扩展到了极致，

信息涌入。

她"读"到了，先民的修炼法门。

先民的修炼体系和灵墟域的道法十二境完全不同，他们不区分"境界"，只区分"融合度"。修炼者的目标不是提升修为，而是提升自身与"元力"的融合程度。融合度越高，修炼者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就越深。

而最高的融合度，被先民称为"归元"。

归元。

关月染的心跳漏了一拍，因为这个词，和归元仙典的核心概念，完全一致。

方白传给她的归元仙典，不是方白自创的。

而是，先民的修炼法门。

方白，在一万年前，一定来过这里。或者，她接触过先民的修炼记录，然后将其整理、简化、改编成了如今的归元仙典。

关月染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更大的疑问，

方白是怎么知道先民遗迹的存在的？

她，和东上，在一万年前的大分裂时期，到底掌握了多少关于元初核心和先民文明的信息？

这些问题，关月染暂时没有答案。

但她找到了另一样东西，

在灵纹记录殿的最深处，一块独立的灵玉碑，碑上只刻了一行字：

"双核合一之日，归墟之门将开启。"

和数据中枢中凌曜读到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两人在遗迹广场的雕塑下再次会面。

凌曜将数据中枢中的发现告诉了关月染，关于先民的历史、元初核心被分成三份、以及光球的真正作用。

关月染也将灵纹记录殿中的发现告诉了凌曜，关于先民的修炼体系、"归元"的概念、以及归元仙典的真正来源。

两个人的信息拼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远比任何一方单独解读更完整的图景。

"三份。"凌曜低声说。"不是两份，是三份。"

"第三份在高塔顶端。"关月染说。"如果我们取走光球，第三份核心就会被释放。"

"不能取。"凌曜的语气果断。"先民的记录说得很清楚，三份合一，归墟之门开启。但归墟之门后，是新生还是终焉，没有人知道。在我们搞清楚之前，不能冒险。"

关月染点头同意。

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因为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凌曜。"她说。"你说元初核心被分成了三份，你我各持一份。那第三份，在光球中。但，先民的记录中没有提到，是谁把核心从地球带到了这里。"

凌曜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

"先民在三万年前就灭亡了。但元初核心被分成三份，是在先民灭亡之前。"关月染说。"那之后，谁把两份核心从先民母星的废墟中取了出来？一份放在了虚空裂隙中等你取，另一份由方白传给了我？"

凌曜沉默了。

"答案只有一个。"关月染的目光落在了高塔上。"有人，在先民灭亡之后，取走了两份核心。然后，在一万年前的大分裂时期，分别放置在了你和我能够找到的地方。"

"谁？"

关月染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她自己都不确定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