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域探索队。第一灵舟。
同一时刻。
关月染也感觉到了。
银色信号,那个在裂隙中一直若有若无的、冰冷而精密的信号,忽然变得极其清晰。
清晰到,她几乎能"看"到信号的来源。
一艘大型战舰。
通体合金打造。引擎发出银蓝色的光芒。
锻星域的飞船。
关月染的心跳猛然加速。
她睁开眼睛,翠玉手镯在那一刻脉动的频率从两秒变成了,一秒半。
"师妹?"莫观山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怎么了?"
"前方,"关月染的声音有些不稳。"有锻星域的飞船。"
莫观山的面色微变。
他的右手,按在古剑"观山"剑柄上的那只手,收紧了。
清玄真人的反应更直接,他立刻走到了舰桥的指挥台前,双手按上灵纹控制台。
"全员戒备。"他的声音沉稳如铁。"切换至战斗状态。"
灵舟内部的灵纹阵法在那一刻全面激活,防护灵阵的光芒从暗金色变为明亮的赤金色。所有战斗修士在十秒内完成了集结,法力在经脉中运转,法宝从储物袋中取出,灵力护体层层叠加。
关月染站在舰桥上,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银色信号在靠近的过程中,她体内的翠玉手镯,灵核,发出了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脉动。
那脉动不是警告。
而是,期待。
像是一个被分开了很久的东西,即将与它的另一半重逢。
"灵墟域的飞船,数量三,距离零点二八光年,正在靠近。"破晓号的深空扫描系统报告。
陈澜参谋长的面色阴沉如水。
"战斗配置。"他下令。"源能炮,预充能。"
"参谋长,"凌曜忽然开口。"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陈澜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凌曜沉默了一秒。
"直觉。"
陈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在军事指挥中,"直觉"不是一个被认可的决策依据。
但凌曜的下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们的航向,和我们一样,都是指向虚空裂隙的深处。"凌曜说。"如果他们要攻击我们,不会选择在风暴中,因为风暴对灵舟的影响比对我们更大。"
陈澜想了一下。
"保持警戒,但不开火。"他说。"先看他们要干什么。"
两支队伍在裂隙深处的一片风暴间隙中相遇了。
破晓号和三艘灵舟在相距约五百米的位置上相对而停。
五百米,在星际尺度上,是呼吸可闻的距离。
双方的武器系统都处于待发状态,破晓号的源能炮已经充能完毕,炮口对准了灵舟的编队;灵舟的灵纹阵法也在全功率运转,防御灵阵的赤金色光芒在虚空中格外醒目。
一触即发。
凌曜站在破晓号的观测窗前。
他看到了,对面的灵舟。
灵木和灵玉打造的船体。灵纹流动的表面。以及,
一个人。
站在第一艘灵舟的观测窗前。
白色道袍。墨黑长发。左手腕上一枚翠绿色的手镯。
一个少女。
凌曜看不清她的面容,五百米的距离加上裂隙中扭曲的光线,让一切都变得模糊。但他能"看"到,
她的身上,有一种光。
金色的。
温暖的。
和他的银色纹路,同源的光。
凌曜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
关月染也在同一时刻,看到了对面。
合金打造的巨型战舰。银蓝色的引擎光芒。以及,
一个人。
站在战舰的观测窗前。
银灰色短发。黑色合金战甲。左臂上,一条银色的纹路。
银色的。
冰冷的。
精密的。
和她体内的金色灵核,同源的光。
关月染的呼吸也在那一刻,停了。
两个人隔着五百米的虚空,隔着合金与灵木的船壁,隔着两个文明一万年的分裂,
四目相对。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但他们都知道,
那个人,就是自己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元初核心在两人同时跳动了一下。
不,不只是跳动。
是,剧烈的、不可抑制的、如同两颗被分开了一万年的心脏终于重逢般的,共鸣。
银色与金色的光芒,同时从两艘船上亮起。
破晓号上,凌曜的银色纹路全面绽放。银金色的光芒从他全身涌出,穿透了战甲,穿透了舰壁,在虚空中形成了一道耀眼的银色光柱。
灵舟上,关月染的翠玉手镯疯狂闪烁。金色暗光从手镯中涌出,穿透了她的道袍,穿透了灵舟的灵木外壳,在虚空中形成了一道同样耀眼的金色光柱。
两道光柱,一银一金,在虚空裂隙的黑暗中升起,像两棵被种在深渊中的树,
然后,它们在虚空中,
交汇了。
银色和金色在交汇的那一刻,没有冲突,没有排斥,而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像两条被分开了一万年的河流,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汇入了同一个大海。
融合的光芒照亮了整片风暴间隙,银金色的光辉将黑暗的虚空变成了白昼。双方的船员都呆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陈澜参谋长的面色从阴沉变成了,震惊。
清玄真人的手,按在灵纹控制台上的手,松开了。
他看到了那两道光柱,看到了它们的交汇,然后他明白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关月染。
关月染站在观测窗前,金色光芒在她周身环绕,白色道袍在光芒中飘动,长发如瀑,她的面容在光中如梦如幻。
她的眼睛,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是金色的。
纯粹的金色。
没有深黑色的瞳孔,只有纯粹的、温暖的、如同初升太阳般的,金色。
她在那一刻,哭了。
不是悲伤的哭。
而是一种,找到了的哭。
像是一万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