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星域远征队。破晓号。
出发的第五天。
破晓号已经深入虚空裂隙的中层区域,这里的时空风暴比外层猛烈了三倍不止。舰体的自适应合金外壳每隔几分钟就会被一块高速飞行的空间碎片击中,合金在被击中的瞬间自动硬化,承受冲击后又恢复柔韧。但每一次冲击都会消耗合金的自修复能力,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破晓号的外壳只能再撑五天。
凌曜站在舰桥上。
他的量子意识全面展开,第五阶纳米境的感知力加上元初星核的星核解析,让他可以"看"到风暴中的安全路径。他实时将数据传输给导航员,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航向指令。
破晓号在他的引导下,像一条银色的鱼在巨浪中穿梭,左闪右避,灵活得不像一艘千余米长的战舰。
但今天,凌曜感觉到了异常。
银色信号,那个来自虚空裂隙深处的、和他纹路同频的信号,忽然变得不稳定了。不是变弱了,而是,被干扰了。
像是有人在信号的传播路径上,放置了什么东西。
凌曜的眉头紧锁。
他用星核解析深入分析了干扰的来源,
结果让他微微一愣。
干扰不是来自人为的信号屏蔽。
而是来自,另一个信号。
金色的。
温暖的。
从裂隙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那个金色信号的频率,和银色信号的频率,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干涉模式。两种频率在裂隙的扭曲时空中互相叠加、互相影响,产生了一种凌曜从未见过的,共振。
银色和金色的共振。
凌曜的心跳在那一刻快了半拍。
他不知道那个金色信号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信号,让他感到了,一种奇异的温暖。
像是一万两千光年之外的某个人,在对他微笑。
第五天的深夜。
破晓号遭遇了进入裂隙以来最猛烈的一次时空风暴。
风暴来得毫无预兆,上一秒舰体还在风暴间隙中平稳航行,下一秒,整个世界就翻了。
破晓号的舰体在风暴中被抛起、翻转、撕扯,像是一片被卷入漩涡的落叶。合金外壳在风暴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尖鸣,自修复系统已经跟不上损伤的速度了。
"护盾,百分之二十三!"导航员的声音在风暴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引擎,失去动力!"
"通讯系统,失效!"
舰桥上一片混乱。
陈澜参谋长死死抓着指挥台的边缘,面色铁青。他的第七阶星炉境的力量在风暴中也显得微不足道,时空风暴的破坏力不是能量层面的,而是物理层面的,它扭曲的是空间本身。
凌曜在风暴中稳住了自己的身体,纳米境的自我修复能力让他可以在舰体翻转时迅速调整重心。但他的面色也不好看,因为他的量子意识在风暴中被严重干扰了。时空扭曲像是一只巨大的手在揉搓他的感知网络,让他的星核解析精度大幅下降。
他能"看"到的,只有周围不到五十米的范围。
在星际尺度上,五十米等于什么也看不见。
"凌曜!"秦铮冲上了舰桥。他的铁卫战甲上布满了碰撞留下的凹痕,左眼上方有一道被碎片划开的伤口,血流了半边脸。但他顾不上擦,"舰体中段出现裂缝!我带人去抢修,你有没有办法让这该死的风暴停下来?"
"风暴不是我能控制的。"凌曜说。"但我可以,"
他闭上眼睛。
银色纹路在他全身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
元初星核在风暴的刺激下进入了高度活跃状态,它感知到了风暴中的时空扭曲结构。那些扭曲不是无序的,它们有规律。像是一首极其复杂的交响曲,每一个扭曲都是一个音符,风暴只是所有音符同时奏响的结果。
凌曜的量子意识在风暴中全力运转,在混乱中找到了秩序,在噪音中听到了旋律。
"右舵,二十三度七分。推进器,脉冲输出,频率四点一七赫兹。"他的声音在风暴中异常平静。"三秒后执行。"
导航员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破晓号在风暴中做出了一次不可思议的机动,舰体在空间扭曲的间隙中穿过了一条极其狭窄的安全通道,像是一根线穿过了一个针眼。
风暴在他们身后继续肆虐。
但破晓号,暂时安全了。
凌曜睁开眼睛。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次全力运算消耗了他大量的量子意识能量。银色纹路的亮度暗了一些。
"能维持多久?"陈澜问。
"不知道。"凌曜实话实说。"风暴在变化,我的预测范围最多三分钟。"
"三分钟够了。"陈澜说。"给我找一个可以停驻的区域,任何地方,只要能让我们喘口气。"
凌曜闭上眼睛。
星核解析再次启动,在风暴的混乱中搜索,
然后他感觉到了。
金色信号。
比之前更近了。
而且,金色信号的来源,距离破晓号不到,
零点三光年。
在裂隙的尺度上,几乎是隔壁。
那个金色信号,似乎也在经历风暴,但它的轨迹和破晓号不同。它在风暴中的移动方式不像一艘船,更像是,一条鱼。一条天生就属于这片海域的鱼,在风暴中游刃有余。
凌曜的意识沿着金色信号的方向延伸,
在那遥远的、风暴肆虐的虚空中,他隐约"看"到了,
三艘灵舟。
通体灵木和灵玉打造。表面灵纹流动。
灵墟域的飞船。
凌曜的瞳孔猛地收缩。
灵墟域,也派了探索队来虚空裂隙?
而且,就在距离他们不到零点三光年的地方?
"参谋长。"凌曜睁开眼睛。"前方,有其他飞船。"
陈澜的面色一变。"什么飞船?"
"灵墟域的。"
舰桥上一片寂静。
机械派和修仙派,在虚空裂隙的深处,不期而遇。
这个消息的分量,比风暴本身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