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域探索队出发的第三天。
三艘灵舟穿过了灵墟域的外围防御阵法,那是一层由天道阁历代阁主合力布下的巨型灵阵,覆盖范围达数光年。灵阵的作用不是阻挡外敌(它的防御力远不足以抵挡真正的强者),而是,预警。任何穿过的灵力波动都会被灵阵记录并传送回天道阁。
穿过灵阵后,灵墟域的温暖光芒在身后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虚空。
真正的、无垠的、冰冷的虚空。
没有太初星的温暖橘红色光芒,没有灵脉网络的金色流动,没有仙山仙鹤和灵河,只有黑暗、星光、以及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暗色伤疤。
虚空裂隙。
灵舟内部的灵气浓度在离开灵墟域后急剧下降,从灵脉节点附近的高浓度,降到了几乎为零的星际平均值。对普通修炼者来说,这意味着他们的修炼效率会大幅降低,没有外界灵气可以吸纳,只能消耗体内的灵力储备。
但对关月染来说,
她的元灵根在虚空中反而变得更加灵敏了。
因为,没有了外界灵气的"噪声"干扰,她可以更清晰地感知到那条灵脉主干的存在。
那条从太初星延伸到虚空裂隙深处的灵脉主干,像是一根金色的丝线,在无垠的黑暗中若有若无地闪烁。它的脉动很微弱,但关月染能感觉到,每一次脉动都带着一种,痛苦。
灵脉在痛。
有人在抽取它的能量。
关月染闭上眼睛,将意识沿着灵脉主干的方向延伸,
她的意识在虚空中飞行了大约三秒钟,然后被一股猛烈的时空扭曲弹了回来。
裂隙的边缘到了。
清玄真人在舰桥上召开了全员会议。
"前方就是虚空裂隙的外层区域。"他的声音清朗如钟,在灵舟的舱室中回荡。"从这里开始,我们将面对时空风暴、维度裂缝和各种未知的危险。所有人,做好准备。"
他看了一眼关月染。
"苏师妹,你的元灵根可以感知灵脉的走向。进入裂隙后,由你引导航向。"
关月染点头。
"莫师兄,"清玄的目光转向莫观山。"裂隙中可能出现虚空兽和各种未知威胁。你是探索队中修为最高的,安全方面,由你负责。"
莫观山微微颔首。
"柳师妹,"清玄最后看向余乐乐。"你的火系法术在裂隙中的温度骤变环境下可能会受到影响,注意控制灵力输出。"
余乐乐翻了个白眼。"清玄师兄,你就直说我修为最低不就完了。"
清玄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不太擅长应对余乐乐这种风格。
"我只是提醒你注意安全。"他板着脸说。
"行行行,知道了。"余乐乐摆摆手,然后凑到关月染耳边低声说:"清玄师兄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严肃了。笑一笑会死吗?"
关月染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灵舟驶入虚空裂隙的外层。
第一时间,所有人就明白了为什么裂隙被称为"最危险的区域"。
时空风暴。
不是铸星域的舰船在裂隙边缘遇到的那种小规模湍流,而是真正的、肆虐数十光年的超级风暴。风暴的内部充满了被扭曲的空间碎片,那些碎片像是一面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折射着不同的时空景象。有些碎片中能看到恒星的残骸,有些碎片中能看到已经灭亡的文明的幻影,还有些碎片中,
什么都没有。
纯粹的、令人绝望的,虚无。
灵舟在风暴中剧烈颤抖,灵木的船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灵纹阵法的光芒在风暴的冲击下忽明忽暗。
"灵气护盾,下降到百分之六十!"操控灵舟的修士喊道。
"稳住航向!"清玄真人厉声道。他的双手按在舰桥的灵纹控制台上,化神境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入灵纹,为灵舟的护盾补充能量。
关月染站在舰桥的观测窗前。
她的元灵根在风暴中全力运转,感知着灵脉主干的走向。在时空风暴的混乱中,灵脉主干的信号变得极其微弱,像是一根在飓风中飘摇的烛火。
但它还在。
"左舵十五度!"关月染忽然喊道。"灵脉在那个方向,风暴的间隙!"
操控灵舟的修士立刻执行,灵舟在风暴中猛地侧转,穿过了一道被扭曲的空间碎片之间的狭窄缝隙,
然后,风暴忽然减弱了。
不是消失。而是,他们进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像是一只在暴风雪中挣扎的飞鸟,忽然找到了一个风眼。
"风暴间隙。"莫观山走到窗前,目光沉稳。"裂隙中的时空风暴不是均匀分布的,风暴和风暴之间有'间隙'。这些间隙通常很小,而且不稳定,但如果我们能沿着灵脉的走向在间隙中穿行,"
",就能到达裂隙深处。"关月染接话。
清玄看着他们两个。
"苏师妹,你确定灵脉在这个方向?"
"确定。"关月染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灵脉主干的脉动频率,我能感受到,就在前方大约七光年处。"
"七光年。"清玄皱眉。"在裂隙中航行七光年,即使沿着风暴间隙走,至少需要十天。"
"那就十天。"关月染说。
清玄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点了点头。
"继续前进。"
灵舟在风暴间隙中穿行。
速度不快,但稳定。关月染的元灵根像一台活的导航仪,实时引导着灵舟的航向。每当风暴间隙即将消失时,她都能提前数十秒感知到,让灵舟及时转向进入下一个间隙。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元灵根需要在风暴的混乱中持续感知灵脉主干的微弱信号,就像在嘈杂的菜市场中听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但关月染撑住了。
不是因为她灵力充沛。
而是因为,翠玉手镯在她感知灵脉时,会自动释放一丝金色暗光,那暗光如同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她即将耗尽的灵力。
灵核的力量。
方白给她的"根基之物"。
关月染在灵舟航行的第三天,忽然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灵脉。
而是,另一个信号。
一个和灵脉主干的频率完全不同、但同样来自裂隙深处的信号。
银色的。
冰冷的。
精密的。
和她体内的金色灵核,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互补。
关月染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信号,从方向上判断,距离她大约,五光年。
比灵脉主干近了两光年。
而且,那个信号在靠近。
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在靠近。
有人,从裂隙的另一个方向,也在向同一个目的地前进。
关月染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不知道那是谁。
但她知道,那个信号,那个银色的、冰冷的、精密的信号,让她感到了一种,温暖。
矛盾的温暖。
像是冰中之火。
像是深渊中的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