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星主城。量子港。第七泊位。
深空远征队的旗舰,"破晓号"停泊在泊位中央。
破晓号是锻星域星际舰队中为数不多的"探索级"战舰,不同于"铁狱"那种以火力和装甲为核心的重型战斗舰,探索级战舰的设计哲学是"在未知中存活"。它的舰体呈流线型梭状,长一千二百米,宽三百米,外壳由三层"自适应合金"构成,这种合金可以在受到损伤时自动修复,也可以根据外部环境改变硬度和密度。舰载武器不多,只有舰首的两门中型源能炮和舷侧的六组点防御激光阵列,但它搭载了锻星域最先进的量子通讯阵列、深空扫描系统和一台第五代"恒星导航仪"。
远征队的编制人员三百四十人,其中战斗人员一百二十人,技术人员一百人,后勤保障八十人,指挥层四十人。
指挥官是韩烈将军手下的参谋长,一个叫陈澜的中年军官。第七阶星炉境。面容严肃,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带着前线老兵特有的沉稳与果决。
凌曜到港口时,秦铮已经在破晓号的登舰口等他了。
秦铮今天换了一身新的战甲,锻星域标准配发的第五代"铁卫"型单兵战甲,暗灰色涂装,肩部和胸口加装了额外的合金护板。他的寸头剃得更短了,几乎贴着头皮,左脸那道疤在港口的冷白色灯光下格外醒目。
"曜哥!"他看到凌曜就咧嘴笑了,那种憨厚的、毫无保留的笑容。"你他妈的终于来了!我等你半个时辰了!"
凌曜面无表情:"你为什么不先上舰?"
"上什么舰?兄弟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上。"秦铮一巴掌拍在凌曜肩膀上,被凌曜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秦铮也不在意,继续嘿嘿笑。
"冷霜呢?"凌曜问。
"在里面。"秦铮朝登舰口努了努嘴。"她比你早到一个时辰,上来就开始检查舰上的安保系统。我跟她打招呼,她看了我一眼,说了一个字,'让'。"
"就一个字?"
"就一个字。"
凌曜微微点头,这很冷霜。
三人到齐后,破晓号的登舰通道缓缓收拢。舰体外部的合金护板开始闭合,引擎预热的嗡鸣声从舰尾传来,低沉的、有力的、像是一头巨兽正在苏醒。
凌曜站在破晓号的观测甲板上,这是舰体前段的一个半球形透明舱室,视野覆盖前方一百八十度的虚空。他看着铸星主城在视野中缓缓后退,三百公里直径的巨型空间站像一颗被抛入虚空的银色水滴,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铸星恒星的蓝白色光芒中。
他身后,秦铮正在和几个同舰的士兵打牌,他的嗓门很大,笑声更大。冷霜不在,她大概还在舰上的某个角落检查安保系统。
凌曜一个人站在观测窗前。
银色纹路在他左臂上微微脉动。
方向,虚空裂隙。
距离,按破晓号的巡航速度,大约需要七天。
七天。
凌曜闭上眼睛。
银色信号在他的意识深处轻轻敲击,两秒半一次。比在铸星主城时又快了半秒。
"我在来了。"他低声说。
同一天。灵墟域。天枢宗。山门。
灵墟域的探索队出发了。
规模比锻星域的小,只有三艘灵舟。灵舟是灵墟域的传统飞行器,外形像一条修长的鱼,通体由灵木和灵玉混合打造,表面有无数道灵纹在缓缓流动。灵舟不依赖引擎推进,它依靠灵脉阵法汲取天地灵气,以灵力驱动。速度不如锻星域的星际战舰快,但胜在安静、隐蔽、且在灵气充沛的区域中可以近乎无限续航。
探索队的编制约一百五十人,以天枢宗弟子为骨干,辅以碧落宗、天璇宗的部分精锐。指挥官是清玄真人,天枢宗二师兄,化神境后期,雷系法术天才。他的面容方正,剑眉星目,穿着天枢宗制式的青灰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紫电缠绕的长剑。
关月染在第一艘灵舟上。
她穿着白色道袍,领口的金色暗纹在灵舟内部的灵光中隐约可见。左手腕上翠玉手镯的金色暗光比平时更活跃,脉动频率两秒一次,像是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她的身旁,余乐乐。
火红长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穿着碧落宗的赤红色战袍,那战袍是碧落宗的战斗服,材质由火灵蚕丝织成,轻薄但耐高温。她的腰间挂着一柄赤红色的短剑,碧落宗的制式法宝"焰心剑"。
"终于出发了!"余乐乐伸了个懒腰,火红的马尾在她身后甩了甩。"在宗门里闷了三个月,再不出来我要发霉了。"
关月染看了她一眼。
"你是去探索虚空裂隙,不是去春游。"
"有什么区别?"余乐乐嘿嘿一笑。"都是出去玩嘛,只不过一个有危险一个没有。"
关月染没有回应这份乐观。
她的目光穿过灵舟的观测窗,看向远方。
虚空裂隙的方向。
在灵墟域的夜空中,裂隙的轮廓隐约可见,一道横跨天际的暗色伤疤,将星空一分为二。那伤疤的边缘有极微弱的光在闪烁,不是恒星的光,而是时空扭曲时释放的辐射。
关月染看着那道伤疤。
她的元灵根在那一刻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不是痛苦的嗡鸣,而是,感应。
她在裂隙的方向感觉到了,灵脉。
那条被抽取的灵脉主干,从太初星延伸到虚空裂隙深处的灵脉主干,正在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但令人心碎的,呻吟。
像是一条被割开了血管的河流,在无声地呼救。
关月染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师妹。"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莫观山。
他站在灵舟的另一端,一袭月白长衫,腰悬古剑"观山"。面容清俊淡然,双眼平静如湖。但,关月染注意到了,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自从那晚的表白之后,莫观山在她面前变得更加,完美。
不是真正的完美。
而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完美。
像是一个人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语气和行为,确保不会露出任何"不完美"的痕迹。
关月染知道,那不是健康的状态。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师兄。"她回了一声。
莫观山走到她身旁,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裂隙。
"虚空裂隙,我年轻时去过一次。"他说。声音平和,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那时候我刚突破化神境,年轻气盛,独自一人闯入了裂隙的外层。"
"结果呢?"
"差点没出来。"莫观山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灵光中显得格外,遥远。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与现在无关的故事。"裂隙中的时空风暴比我想象的猛烈十倍。我的灵力在风暴中像纸一样被撕碎,如果不是我在最后一刻领悟了'观山不动'的雏形,"
他顿了一下。
"就没有今天的莫观山了。"
关月染看着他。
"师兄,这次去裂隙,是为了灵脉,还是,"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想问的是什么。
莫观山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裂隙,那道横跨天际的暗色伤疤,微微摇了摇头。
"为了很多东西。"他说。"但最重要的,是确保你安全回来。"
关月染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说"谢谢",但那个词在此刻显得太轻了。
太轻了。
轻到配不上莫观山话语中的重量。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裂隙。
看着那道伤疤,在灵舟的航行中,一点一点地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