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钧到的时候，三十七号通道已经被凌曜用纳米机器人封锁了，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监控设备都被临时屏蔽，通道两端放置了能量屏障，确保没有人能从外部窥探。

两具尸体被凌曜并排放在通道的地面上。

机械派杀手的合金装甲已经被他拆解了外层，露出了内部的人体组织。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普通，没有任何显著特征。体内百分之六十的组织已经被机械替换，但替换的型号不属于铸星主城的任何已知产品线。

修仙派杀手的尸体被凌曜用纳米封存膜包裹，防止毒素继续扩散。她的面容在封存膜的透明层下依然清晰可见，苍白的、死气沉沉的、暗紫色的瞳孔。

楚钧看了一眼两具尸体。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在锻星域活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死人。

但当他看到修仙派杀手的手，那双苍白的手，时，他的机械右臂忽然发出了极轻微的一声"嗡"。

那是，共鸣。

和凌曜的银色纹路发出的共鸣，同一种频率。

楚钧注意到了。

他蹲下身，用机械右手的精密扫描功能检查了杀手的手，然后他的面色变了。

"这不是灵墟域的人。"他说。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凌曜说。"她的经脉灵路和标准的灵墟域修炼体系完全不同。"

"不是完全不同。"楚钧站起身来。他的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凌曜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辨认。像是一个老兵在战场上认出了某种他以为已经灭绝了的武器。"是更古老。她的经脉灵路的走向，比灵墟域的任何宗门都要古老。至少，一万年以上。"

凌曜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万年前……"

"地球末日时期。"楚钧说。"在东上和方白之前，在机械派和修仙派分裂之前，地球上已经有人在修炼了。只是，那时候不叫'灵气'，叫'元气'。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接近本源的能量体系。"

他顿了一下。

"那些修炼元气的人，在大分裂时期，没有选择跟着方白走。他们留了下来。或者，被留了下来。"

"被谁留下？"

楚钧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通道的墙壁边，用机械右臂按了一个特定的位置，墙面无声裂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那个暗格凌曜见过，上次楚钧从中取出了那封署名"太初"的信。

但这一次，楚钧从暗格中取出了另一样东西，一枚拇指大小的量子存储芯片。芯片的外壳是暗银色的，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和凌天留下的那枚芯片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第二件遗物。"楚钧说。"和第一枚芯片一起出现在锻造间门口的。但，我一直没有给你。"

"为什么？"

"因为里面的内容，"楚钧的声音低了下来，"，比第一枚芯片更危险。"

他将芯片递给了凌曜。

"你父母失踪前的最后一次深空任务，他们截获了一段加密信号。那段信号的来源，是虚空裂隙深处。但信号的内容不是数据，不是情报，而是，一段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元初核心的存在被泄露了。"楚钧说。"有人，在暗中，在寻找元初核心。而且，那个人已经找到了一部分。"

凌曜的手指在芯片上收紧了。

"谁？"

楚钧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凌曜第一次看到了，一种近乎恐惧的东西。

不是对敌人的恐惧。

而是，对真相的恐惧。

"芯片里有答案。"楚钧说。"但我要先告诉你，你体内的东西，元初星核，它与万年前地球有关。它不是自然产生的，不是天降的，它是被人刻意放置在虚空裂隙中的。等你来取。"

"等我？"

"等，太初血脉的后裔。"楚钧说。"你的母亲，苏晚，她的家族，追溯到一万年前，姓'太初'。"

凌曜的呼吸停了一瞬。

太初。

他父亲录像中提到的词。

铸星老人保险柜中那封信上的署名。

远古石碑底部的小字。

而现在，楚钧告诉他，他的母亲，也姓太初。

"你不能信任议会。"楚钧的声音变得严肃，那是他极少使用的语气。"白渊也好，赵天熊也好，他们都在各自的目的中利用你。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还有另一个人，比他们更早、更深、更隐秘地，在布局。"

"谁？"

楚钧沉默了三秒。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说。"但你父亲的警告中，有一段描述，'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永远面带温和微笑，他的眼睛，像是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

白色实验服。温和微笑。

凌曜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段记忆，不是他的记忆，而是元初星核在虚空裂隙中传输给他的幻象里的一个碎片。

那个幻象中，东上和方白将光球一分为二的房间里，

有第三个身影。

模糊的。几乎看不清的。但，穿着白色实验服。

凌曜的手指微微发抖。

"老头子。"他说。"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

楚钧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通道的另一端。

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

"臭小子。"

"嗯？"

"你父母，他们不是失踪的。"楚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的、沉重的、像是一座山在叹息。"他们是被灭口的。"

凌曜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了那个人的存在。发现了他的计划。发现了，元初核心的全部真相。"

楚钧没有回头。

"他们死在了虚空裂隙的深处。但他们在死之前，把星核和灵核的线索分别藏好了。一份给了你。一份，"

他顿了一下。

"，给了另一个人。"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沉重的、缓慢的，像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凌曜一个人站在两具尸体之间。

手里攥着那枚芯片。

银色纹路在他左臂上微微闪烁，脉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两秒半一次。两秒一次。

像是在催促他。

催促他，打开那枚芯片。

催促他，找到真相。

催促他，去虚空裂隙深处。

凌曜深吸一口气。

他将芯片收入怀中。

然后他走回了D37-219。

关上了，那个被溶解了一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