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

凌曜在医疗舱中躺了三天。

元初共振的代价比他预想的更重，不只是经脉受损，他的纳米机器人系统也受到了严重的反噬。那些在他体内遍布的纳米机器人有大约百分之三十在共振过程中被元初之力"烧毁"了，它们的量子线路无法承受那种级别的能量冲击。

楚钧在医疗舱外坐了三天。

他没有进去。只是坐在门口的合金凳上，左手端着茶，机械右手搁在膝盖上。

秦铮来过两次。第一次是送吃的（被楚钧赶走了），第二次是来骂人的（"你他妈的不要命了？！"，也被楚钧赶走了）。

冷霜来过一次。

她站在医疗舱门口看了凌曜一眼，他已经睡着了，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银色纹路安静地伏在左臂上，比之前暗淡了一些。

冷霜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没有留下任何话。

但她在回到霜刃总部后，在私人日志中写了一行字：

"目标D37-219，确认使用了未知的高维能量。能量等级远超第十阶。建议：保护级别提升至最高。原因，不可替代。"

凌曜在第三天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楚钧的机械右臂。

那只巨大的暗银色手臂横在他面前，手掌摊开，掌心中放着一杯温热的茶。

"喝。"楚钧说。

凌曜接过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坐起身来。

全身的剧痛已经减轻了很多，第五阶纳米境的自我修复能力在三天的休息后恢复了大部分损伤。但经脉中的裂纹还需要至少两周才能完全愈合。

"你赢了。"楚钧说。

"嗯。"

"然后呢？"

凌曜看着他。

"然后，有人要来找我了。"

楚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赵天熊？"

"不只是他。"

凌曜从医疗舱的终端上调出了他保存在私人日志中的那条加密信息，赵天熊发来的那条。

"你体内的东西，军方需要研究。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楚钧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臭小子。"他说。"穿上衣服。跟我来。"

"去哪？"

"去见一个人。"

铸星主城。上层区。第一环。议会大楼。

白渊的办公室。

凌曜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他和楚钧被白渊的私人助理引入时，白渊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

窗外是铸星主城的全景。

白渊转身。

银发。白色正装。面带高深微笑。

他的目光从楚钧身上掠过，像是和老朋友打了个招呼，然后落在了凌曜身上。

那个目光，

凌曜感觉到了，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确认。

像是一个一直在远处观察的人，终于近距离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坐。"白渊说。

凌曜和楚钧坐下了。

白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桌上没有文件、没有终端、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凌曜。"他说。"机甲联赛的冠军。学院大比的第一名。十九岁的第五阶。拥有超越阶位的战斗力和一种，"他顿了一下，"，连我都无法完全理解的能力。"

凌曜没有说话。

"赵天熊想要你。"白渊继续说。"军方想要你。议会中至少有三个派系想要你。你现在的处境，像是一块被放在桌上的肥肉。每一只路过的猫都想咬一口。"

"我知道。"凌曜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凌曜沉默了三秒。

"我不属于任何人。"他说。"我不加入军方，不加入任何派系。我只做我认为该做的事。"

白渊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之前的微笑不同，更真实，也更，意味深长。

"你很像一个人。"白渊说。

"谁？"

白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赵天熊会来找你。"他说。"他会用各种方式，利诱、威胁、施压。他不是一个会接受'不'的人。"

"但，"白渊转过身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挡住他。"

凌曜看着他。

"条件呢？"

白渊的微笑没有变。

"没有条件。"他说。"至少，现在没有。"

凌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不信"没有条件"这种话。在铸星主城长大的人都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他没有追问。

因为白渊的表情告诉他，现在追问不会有答案。答案会在未来某个时刻自行浮现。

"谢谢。"凌曜站起来。

他和楚钧走向门口。

在门口，凌曜停了一步。

"议长。"

"嗯？"

"您说我很像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白渊看着他。

微笑如常。

"一个，很久以前的人。"他说。"一个，和你一样，不甘于被定义的人。"

凌曜没有再问。

他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楚钧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机械右臂的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嘶"声。

走了大约五十步后，楚钧忽然开口了。

"臭小子。"

"嗯？"

"白渊这个人，他帮你，不是因为他善良。"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楚钧回头看了他一眼。"在铸星主城，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的算盘和你的方向一致，有些人的不一致。"

"那您呢？"凌曜问。"您的算盘是什么？"

楚钧愣了一下。

然后他一巴掌拍在凌曜后脑勺上，力度刚好，不轻不重。

"我算盘个屁。"他说。"我是你老子。"

凌曜揉了揉后脑勺。

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