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远山没有给凌曜"观察"的时间。
第七阶星炉境,体内自生恒星能源,意味着他的机甲不需要外部能量供给。他的能量炉输出是凌曜的七倍。他的反应速度、力量、防御,全面碾压。
凌曜在第六轮淘汰了十六名对手后,进入了半决赛。
半决赛的对手,就是何远山。
战场环境:无重力空间。
这对凌曜来说是最不利的环境,他的机甲设计注重地面机动性,在无重力空间中,那些精密的姿态控制喷口不如大型推进器好用。
而何远山的"老兵",搭载了四台重型推进器。
战斗在开始的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何远山的攻击方式简单粗暴,四台推进器全力输出,将"老兵"化为一颗暗红色的流星,直直撞向凌曜。
这不是技巧。这是纯粹的动能碾压。
一个十二米高的重型机甲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冲过来,产生的动能足以将一座小山撞塌。
凌曜的反应时间不到零点一秒,他启动了全部姿态控制喷口,原型五号在无重力空间中做出了一次近乎不可能的变向,从直面冲击变成侧向闪避。
但何远山预判了他的闪避。
"老兵"的右臂,那条比凌曜整台机甲都粗的合金手臂,在冲击过程中横扫而出。不是精确的打击,而是一个覆盖了巨大空间的"横扫",你闪得了正面,闪不了侧面。
凌曜被击中了。
原型五号的左肩装甲在横扫中碎裂,纳米碎片在无重力中四散飞溅。凌曜的身体在驾驶舱内猛地撞向右侧,安全带勒入了他的肩膀,剧痛传来。
但他没有失去控制。
他在被击飞的同时启动了星核解析,解析对象:何远山的"老兵"。
数据涌入,
"老兵"的三层复合装甲厚度:正面30厘米,侧面20厘米,背部15厘米。
核心能量炉位置:胸腔正中央,被三层装甲和一层主动防护力场保护。
推进器分布:背部四台,肩部两台(备用),腿部两台(姿态控制)。
弱点,
凌曜的量子意识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对"老兵"的全面解析。
弱点不在装甲上,第七阶的装甲太厚了,他的纳米钻头钻不穿。
弱点在,推进器。
"老兵"的四台主推进器是二十年前的型号,虽然被何远山改装过无数次,但核心架构没有变。那种型号的推进器有一个设计缺陷:燃料管线的外露部分有一段约三厘米的未防护区域。
三厘米。
在一台十二米高的机甲上,三厘米是一个极其微小的靶子。
但凌曜的星核解析精度可以达到,零点一毫米。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射击窗口。
凌曜在被击飞了大约两百米后稳住了原型五号。左肩的装甲已经碎裂,但纳米机器人开始自动修复,第五阶的自我修复能力。大约需要三十秒才能恢复到可用状态。
三十秒太长了。
何远山不会给他三十秒。
"老兵"的推进器再次全开,暗红色的流星再次冲来。
凌曜做了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闪避。
他迎了上去。
原型五号的引擎在这一刻被他推到了极限,纳米机器人的形态变化也在同一时间启动。银灰色的机甲表面变得光滑如镜,纳米机器人的表面张力被调整到了最小值,空气阻力被降到了几乎为零。
两台机甲在无重力空间中相向而行,
一暗红。一银灰。
一大一小。
如同一颗流星撞向一粒沙。
观众席上三十七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相距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在两台机甲即将碰撞的最后一瞬,凌曜动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动"。
而是,星核解析的"动"。
他的意识在零点零一秒内穿透了"老兵"的表层装甲,直达深层结构,锁定了那个三厘米的未防护区域,然后,
从原型五号的右手掌心射出了一道极其精准的纳米粒子束。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它的精度达到了零点一毫米。它不是一个"弹丸",而是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针"。
那根针穿过了"老兵"推进器燃料管线的三厘米未防护区域。
切断了燃料管线。
切断的瞬间,推进器的燃料开始泄漏。四台主推进器中有两台在同一时刻失去了动力。
"老兵"的速度在零点五秒内降低了百分之六十。
凌曜在那一刻从"老兵"的侧面滑过,两台机甲最近距离不到两米,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老兵"驾驶舱内何远山的脸。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不是愤怒。
是,震惊。
一个第五阶的少年,在零点零一秒内找到了他机甲上一个只有三厘米的弱点,然后用一根针一样的攻击精准命中。
这不是力量。
这是,对机械的理解。
一种超越了阶位、超越了经验的,天赋。
凌曜没有停。
他在滑过"老兵"身边的瞬间,原型五号的右臂再次变形,纳米钻头启动,这一次,他不是去钻装甲。
他去钻,另外两台推进器的燃料管线。
两根针。
两段管线。
"老兵"的全部八台推进器,在五秒内,全部失效。
何远山的机甲在无重力空间中失去了动力,它像一块巨大的陨石一样缓缓翻滚,再也不能移动。
凌曜停在了距离"老兵"约五十米的位置。
原型五号的银灰色涂装上有一道长长的刮痕,被"老兵"的横扫留下的。左肩的纳米修复还在进行。右臂的纳米钻头还在旋转。
但,
他赢了。
全场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
三十七万人同时站了起来。
欢呼声,不,不是欢呼声。
是,咆哮。
是三十七万人同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发自肺腑的咆哮。那声音穿透了竞技场的穹顶,在铸星主城的上空回荡,底层街区的居民听到了,中层区的工人们听到了,上层区的官员们听到了。
他们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谁赢了?"
答案是,
一个十九岁的第五阶少年。
击败了三届冠军。
第七阶星炉境的老将。
凌曜从原型五号的驾驶舱中跳下来,机甲的舱盖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的黑色合金战甲上有几处擦伤,左肩的位置有一道被安全带勒出的红痕。银灰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他站在竞技场的中央,无重力环境已经切换回了正常重力,脚踏实地。
何远山也从"老兵"中跳了出来。
五十三岁的老将走到凌曜面前。
他的步伐很沉,像是一座移动的山。
然后他伸出了手。
"小子。"他说。"好样的。"
凌曜握住了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承让。"他说。
何远山笑了。那笑容粗犷而真挚,是一个老兵对一个新兵的认可。
"你那根'针',"何远山说。"用得比我都准。"
凌曜没有说话。
但他松开手后,微微低了一下头,那是一个极轻微的、不易察觉的,致意。
何远山看到了。
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机甲旁。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小子,决赛的对手,是周明远。第七阶。星炉境巅峰。比我强。"
凌曜点了点头。
"小心。"何远山说。然后他拍了拍"老兵"的装甲,像是在安慰一个老朋友。
凌曜转身走向出口。
在他身后,欢呼声还在继续。
但在VIP包厢中,赵天熊已经离开了。
他的座位上只留下了一杯没有动过的茶。
茶已经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