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星主城。中央竞技场。
锻星域年度机甲联赛。
如果说学院大比是"少年英豪的试炼场",那么机甲联赛就是"整个铸星域的角斗场",它不限年龄、不限出身、不限阶位。只要你有胆量、有机甲、有一条命,你就可以报名。
报名费:零。
赌注,你的全部。
机甲联赛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锻星域建国初期。最初它只是军事训练的一种变体,前线退伍的老兵们需要一个释放战斗本能的出口,于是他们在铸星主城的废弃工业区搭了一个简陋的擂台,用淘汰的旧机甲互殴。没有规则,没有裁判,唯一的胜利条件是让对手的机甲"无法继续运转"。
那个擂台后来被拆除,在原址上建起了如今的中央竞技场。
竞技场的规模比学院试炼场大了二十倍,直径四公里的圆形场地,地面是二十层复合纳米材料构成的可变地形系统。它可以模拟任何环境,从真空到沼泽,从冰原到熔岩。四周环绕着八十层观众席,最顶层是悬浮的VIP包厢群,机神院的长老、各大军区的将领、顶级机甲制造商的代表、以及,据说,连东上的私人AI代理人都曾在这个包厢中出现过。
今天的观众人数,三十七万。
不包括通过量子网络观看直播的两千万远程观众。
机甲联赛的赛制比学院大比残酷得多,淘汰制,但不是一对一的淘汰,而是"存活制"。每一轮所有选手同时进入战场,最后站着的人晋级。每轮淘汰一半。
一共七轮。
从一千零二十四名选手到最后一名,冠军。
凌曜报名了。
消息传出时,整个铸星主城都炸了。
不是因为震惊,学院大比上碾压赵寅的画面还在每一个观众的记忆里鲜活如昨。而是因为,
机甲联赛的参赛者中,有第七阶星炉境的老将。
一个第五阶纳米境的十九岁少年,去和第七阶的老怪物同台竞技?
疯了。
但铸星主城的人已经习惯了凌曜的"疯"。或者说,他们已经开始期待凌曜的"疯"。因为在凌曜的世界里,"不可能"这个词似乎从未存在过。
联赛第一天。第一轮。一千零二十四进五百一十二。
凌曜的机甲,不是学院提供的标准训练机甲,而是他自己设计的。
银灰色的涂装,高度约五米,比标准单兵战甲矮了一截。线条利落干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它的设计理念和凌曜本人一样:功能至上,不浪费一分一毫的重量和能量。双臂的前臂部分比普通机甲更厚,那里加装了星核解析的被动扫描阵列。背部没有大型推进器,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微型姿态控制喷口,牺牲了直线速度,换来了极致的机动性。
机甲没有名字。凌曜叫它"原型五号"。
在他看来,机甲就是工具。给工具起名字,是浪费感情。
"开始!"
裁判的电子声在竞技场中回荡的瞬间,一千零二十四台机甲同时启动。
战场模拟环境,城市废墟。
残垣断壁、倒塌的高楼、扭曲的街道,一个被战火摧毁的城市在竞技场中央被纳米材料重建出来。一千零二十四台机甲散布在这座废墟城市中,像是一群被放入迷宫的野兽。
凌曜没有动。
他站在废墟城市的一条街道中央,银灰色的原型五号静静矗立。引擎怠速运转,姿态控制喷口偶尔喷出一缕蓝白色的离子尾焰。
他在等。
等什么?
等别人先打起来。
机甲联赛的"存活制"规则意味着,你不需要打败所有人,你只需要活到最后。而活到最后的最佳策略不是主动出击,而是,让别人先消耗。
这个策略对大多数参赛者来说都适用。但凌曜的"等"和别人的"等"不同,他不是在"躲",而是在"看"。
第五阶纳米境的感知力加上元初星核的星核解析,让他可以"看"到整座废墟城市中每一台机甲的位置、运动轨迹和能量输出状态。
一千零二十三台机甲,在他的量子意识中,化为了一千零二十三个光点。
每一个光点的亮度代表能量强度,颜色代表属性(银蓝是机械源能,金色是灵气,虽然机甲联赛理论上不允许灵气,但总有人会用"混合动力"钻规则的空子),移动速度和方向都被实时标注。
他"看"到了,战场的东北角,已经有三组人在交火。西北角,两台机甲正在对峙。正南方,一台重型机甲在独行,能量输出很高,但移动速度缓慢,应该是第七阶的老将之一。
凌曜在原地站了四十秒。
四十秒后,第一轮的"淘汰"开始了,不是被对手淘汰,而是被时间淘汰。机甲联赛的第一轮有一个隐藏规则:每三分钟,战场的"安全区"会缩小一圈。不在安全区内的机甲,无论状态如何,直接淘汰。
逼着所有人动起来。
凌曜在安全区缩小的前一秒启动了引擎,不是向前冲,而是向侧方滑移。姿态控制喷口以精确到毫秒的脉冲点火,将原型五号轻盈地送到了废墟城市的一处高地,一座倒塌的高楼的残骸顶部。
从这个位置,他可以俯瞰大半个战场。
第一轮的前二十分钟,他没有出手。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光点在他的量子意识中碰撞、爆裂、消散,每一颗光点的消散都代表着一台机甲被淘汰。
二十分钟后,一千零二十三台机甲只剩下不到六百台。
凌曜在第二十一分钟出手了。
第一击,他从高地上跃下,原型五号的纳米机器人在下落过程中重新分布,重心降低,双臂的扫描阵列切换为攻击模式。他精准地落在了一台第四阶链网境选手的机甲背后,星核解析在接触的瞬间锁定了对方核心能量炉的输出频率,一道反向脉冲直接让能量炉进入保护性休眠。
对手的机甲在两秒钟内变成了一个不会动的铁壳子。
全程,凌曜连武器都没用。
第二击。第三击。第四击。
他像一只在废墟中游走的幽灵,每一次出手都极其精准、极其节制。他不会多浪费一分能量,也不会给对手任何反击的机会。星核解析让他可以"看穿"任何机甲的结构弱点,那些设计上的微小缺陷、能量管线的脆弱节点、操控系统的信息延迟,在凌曜面前,这些弱点被放大了千倍。
第一轮结束。
凌曜站在一片倒下的机甲残骸中,原型五号的银灰色涂装上没有任何损伤,甚至没有灰尘。
他以零损伤的成绩晋级。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但在欢呼声中,有几双眼睛是安静的。
VIP包厢中。
赵天熊坐在那里。
他没有欢呼。
他只是看着竞技场中央那台银灰色的机甲,面容如铁。
"第五阶。"他低声对身旁的副官说。"他只是第五阶。但他的战斗方式,已经超越了第五阶的范畴。"
副官没有说话。
赵天熊的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让他继续。"他说。"我要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
第二轮。五百一十二进二百五十六。战场环境切换为冰原。
凌曜用时四分钟淘汰了七台机甲。
第三轮。二百五十六进一百二十八。战场环境切换为熔岩。
凌曜用时三分钟淘汰了六台机甲。
第四轮。一百二十八进六十四。战场环境切换为真空。
凌曜用时两分半淘汰了五台机甲。
每一轮,他用的时间都在减少。不是因为他变强了,而是因为对手变少了,剩下的人越来越难打,他需要花更多时间来"观察"。
每一轮,他的机甲都没有任何损伤。
观众从震惊变成了狂热,又从狂热变成了一种宗教般的虔诚,他们开始在凌曜的每一次出手时集体屏息,在他得手后集体欢呼,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第五轮。六十四进三十二。
凌曜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对手,第六阶量脑境的退役军官。
那人的机甲是一台深绿色的重型战甲,高度八米,全身覆盖着三层复合装甲,双臂各搭载了一门源能粒子炮。这是一个典型的"火力碾压"型选手,不追求速度和技巧,只追求一击必杀的破坏力。
量脑境的量子意识让他可以同时操控两门粒子炮的弹道,理论上,他可以在同一时刻向两个不同方向发射追踪弹,精度达到毫米级。
凌曜在第五轮的战场上第一次,认真了。
他没有再像前几轮那样"观察"后再出手。
他在对手粒子炮开火的瞬间就启动了星核解析,零点零五秒内锁定弹道,零点零三秒内完成规避,零点零二秒内启动反击。
原型五号在冰原上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避开了两道粒子束的同时,已经冲到了对手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用"反向脉冲",因为第六阶的机甲核心能量炉有主动防护,反向脉冲打不穿。
他用的是,物理。
原型五号的右拳,那个被他加厚了的前臂,以第五阶纳米境的全部力量轰在了对手机甲的胸口装甲上。
纳米机器人在拳头接触装甲的瞬间改变了形态,从光滑的表面变成了无数根比发丝还细的纳米钻头。钻头以每秒十万转的速度旋转,像是一群疯狂的蚂蚁在啃噬金属。
三层复合装甲在七秒钟内被钻穿。
凌曜的拳头,连同原型五号的整条右臂,穿过了对手的机甲。
他的手指,隔着机甲的手套,触碰到了对手的核心能量炉。
"关闭。"
能量炉熄灭。
第六阶的对手,在八秒内,变成了废铁。
全场沸腾。
第六轮。三十二进十六。十六进八。
凌曜的对手是第七阶星炉境的选手。
一个在机甲联赛中蝉联了三届冠军的老将,名字叫何远山。五十三岁。退役的星区守护者。他的机甲是一台被他自己改造了无数次的"老兵",通体暗红色,高十二米,表面布满了战痕和补丁,每一道伤疤都是一场战斗的勋章。
何远山看到凌曜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期待,还有一种"终于遇到一个值得认真打的对手"的兴奋。
"小子。"他在公共频道里说。声音粗犷如砂纸。"你的打法我看了。很聪明。但,聪明不是万能的。"
凌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原型五号的右臂,银灰色的机甲在暗红色的老将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然后他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