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长发。清冷。
方白。
她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岩石旁边的灵草地上有几个被压弯的草叶,说明她在那块石头上坐了不短的时间。
关月染走上前。
"师父。"
方白从岩石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不像一个已经存在了一万年的生命。
"突破了。"方白看了她一眼。不是疑问。
"筑基境后期。"关月染点头。
"还看到了什么?"
关月染犹豫了一瞬。
"一块石碑。"她说。"上面刻着归元仙典的进阶法诀。底部有一行小字,'归元之期不远矣。,太初'。"
方白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关月染注意到,师父的右手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还有,"关月染继续说。"我触碰那行字的时候,石碑发光了。光凝聚成了一个人影,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说了两个字,'归元'。"
方白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长到关月染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师父?"
"我在听。"方白说。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轻到关月染需要侧耳才能听清。"你看到的那个人影,是石碑中残留的先辈意志。一万年前刻下那块石碑的人,在文字中注入了她的一缕意识。当有'对的人'触碰时,意识就会被激活。"
"对的人?"
方白看着她。
"你就是对的人。"她说。语气中没有骄傲,没有欣慰,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确认。
关月染想问"为什么是我",但她从方白的表情中看出了某种她不该追问的东西。
方白转过身去,背对着关月染。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手镯。
翠玉手镯。
手镯的材质不是普通的翠玉,它通体呈温润的翠绿色,但在那层翠绿之下,有一道金色的光在缓缓流动。那光不是灵气,它比灵气更原始,更深邃,更,本源。
方白将手镯递给关月染。
"这是修炼根基之物。"她说。"从今天起,你佩戴它修炼。它会帮助你更好地沟通天地灵气,尤其是在你修炼归元仙典进阶法诀的时候。"
关月染接过手镯。
手镯入手的瞬间,她的掌心传来一阵温热。那温热不是来自手镯表面,而是来自手镯内部。仿佛手镯中封印着一股力量,在她的触碰下苏醒了过来。
和当初触碰归元仙典帛书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但更强。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关月染将手镯戴在了左手腕上。
手镯的大小恰好合适,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翠绿色的玉质贴合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金色的暗光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师父。"关月染看着手镯。"这是什么材质?我从没见过这种,"
"不需要知道。"方白打断了她。"你只需要知道,它会保护你。"
关月染张了张嘴,想继续追问,但方白的表情告诉她,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回天枢峰休息。"方白说。"明天开始,你用新的法诀配合手镯修炼。进度会比之前更快。"
关月染点了点头。
她转身向天枢峰的方向走去。
走了十几步后,她忽然回过头来。
"师父。"
方白还站在原地。夕阳的橘红色光芒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白色长衫染成了淡金色。她的面容在逆光中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秋水般澄澈的眼睛,在光影中闪着微弱的金色流光。
"嗯?"
"石碑上那个人影,刻下石碑的那个人,是您吗?"
方白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关月染第一次看到方白笑得如此,温柔。
不是那种克制的、淡淡的微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像是看到了某种美好事物的,温柔。
"不是我。"方白说。"但,和我有关。"
关月染没有再追问。
她转身继续走。
方白看着她的背影,纤细的、白色的、在夕阳中缓缓远去的背影。
看着看着,方白的微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不可言说的,哀伤。
"元初灵核。"她低声说。目光落在关月染左手腕上那枚翠玉手镯上。手镯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但如果用足够强的感知力去"看"它的内部,
会看到一颗极微小的光球。
金色的。
脉动的。
三秒一次。
和凌曜体内那颗银色星核,
同源同频。
"这不只是修炼根基之物。"方白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这是,"
她没有说完。
因为那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她即使活了一万年,也无法轻易说出口。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关月染的背影消失在天枢峰的山路上。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风从云海上吹来,拂动她的白衣和长发。
一万年了。
她等了一万年。
等到了一个可以将灵核托付的人。
但托付的那一刻,她并没有感到轻松。
因为她知道,灵核一旦离开她的身体,她的修为将永久性地从帝尊之境跌落到天仙之境。
一个大境界的代价。
不可逆的代价。
但她不在乎。
因为,
"你比我更需要它。"方白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
然后她睁开眼睛。
金色流光在她瞳孔深处闪了一下,比之前暗了一些。
灵核离去后的第一个征兆。
方白转身走向无名殿。
她的背影在夕阳中缓缓远去。
比之前,
单薄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