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落处，人头坠地。
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冰冷青砖上，瞬间染红半方公堂。
空气死寂得可怕。
沈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震颤。
他看着苏昭，突然觉得对方和自己很像。
两人都是宁折不弯，可他自己清清楚楚知道这条路遍地荆棘。
“苏大人……”沈缺声音低哑。
苏昭闭着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清冷坦荡，没有半分悔色。
“吴怀安在镇妖司，乃至晋安府衙都有靠山，官官相护。”
“今日若是放他返回州府，凭借人脉周旋，五年饲妖血案便会彻底被掩埋。枉死的孩童永无昭雪之日，我们二人，后续只会迎来无休止的报复清算。”
她垂眸望向地面蔓延的血痕，语气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倘若公道不能借由规矩得来，那我便亲手给这些冤魂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密集整齐的脚步声。
方才清场退出公堂的一整队镇妖司队员，连同闻声赶来的县衙捕快一齐奔至门外。
吴怀安临死那一声嘶吼太过凄厉，众人再也无法在外安静等候。
厚重的堂门被一把推开。
十数名镇妖司队员，为首的赵三与另一名捕快，一并踏入公堂。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僵立原地。
满地猩红，身首异处的吴怀安，神志溃散瘫倒在地的陈主簿，苏昭持刀立在血泊之中，点点血痕沾在她白皙脸颊。
同行那名年轻捕快面色瞬间惨白，喉咙已经涌上惊叫。
赵三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余光瞥见一旁神色沉静的沈缺，刹那间洞悉局势。
他猛地伸手捂住同伴嘴巴，用力将人按住，当即单膝跪地，垂首行礼：“属下闻声赶来，听候大人差遣！”
身后一众镇妖司甲士纵然内心震动，依旧恪守军纪，齐齐躬身待命。
苏昭目光看向赵三。
“你叫什么？”
赵三浑身颤抖却是很快应答。
“回大人，小人名叫赵三。”
“赵三，带人清理公堂，收敛尸身，所有案卷物证，一并移送前堂正堂，当众公示。”
“属下遵命。”
“其余镇妖司众人立刻接管县衙四门，全城戒严，安定城内秩序。从此刻起，永宁一切事务由镇妖司代为署理。”
队员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庭院微微回响。
苏昭转身向外走去，沈缺紧随其后离开这间密闭的公堂。
院外的风扑面而来，稍稍吹散屋内浓重的血腥味。
沈缺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里面藏着一份旁人看不懂的沉重。
“大人，这件事本可以暗中掩盖。擅杀朝廷命官，这份罪名太重了。”
苏昭脚步并未停下，语气坦荡。
“我杀他，是因其罪该万死。既然行的是公义，便不该躲躲藏藏。”
“他犯下的罪孽，县衙所有人要知晓，永宁城内的百姓，也该知晓。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沈缺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沈缺神色郑重：“大人，整件案子我从头看到尾。倘若日后上面追责，我愿意站出来，此事有我的一份。”
苏昭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沈缺。
“这罪名，你可扛不住。”
“我知道。”沈缺语调平淡，“只是有些东西，不能只让一个人去扛。”
苏昭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劝说，只淡淡说道：“那便随我一起稳住县衙，稳住整座城池。”
随着衙役四处传告，县令当堂伏法、私下饲妖献祭孩童的消息迅速席卷整个县衙。
一众文吏差役，人人震惊，过去那一副和善面孔的县令，竟然是祸害永宁五年的元凶。
消息很快越过围墙，流向永宁城内的大街小巷。
短短半个时辰，满城百姓尽数听闻真相。
往日诸多悬而未决的孩童失踪案终于有了答案，城中积压多年的阴霾一朝揭开。百姓心中既有后怕，更多却是恶官伏诛之后的松快。
临近正午。
正堂之内县衙全员齐聚，黑压压站满整个厅堂，没有人高声喧哗，敬畏、震撼、后怕交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苏昭站在上首，一身玄黑镇妖司劲装，目光俯视堂下众人。
“原永宁县令吴怀安私通妖邪，献祭稚童，埋藏冤案，祸乱一方，罪证确凿，今日已然伏法。”
“主簿陈松林为虎作伥，协同作恶，待州府派人抵达之后再行定夺。”
“自今日起，镇妖司临时接管永宁治安政务。所有人各归岗位，安心履职。但凡造谣惑众，私自煽动动乱之人，一律按通妖同罪处置。”
字字铿锵，回荡在大堂之中。
堂下所有人齐齐躬身听命。
人群尽数散去，大堂渐渐空旷。
“沈缺，随我来后堂。”
移步至后堂密室。
苏昭将完整案卷摊开桌面，卷宗记录着饲妖一案完整始末，所有罪证与结案奏报全部齐全。
“我必须留守永宁。镇妖司全队也要留在此地，稳住局面，提防后续余波。这份密报，要送往晋安府镇妖司，亲手交到李巡司手中。”
沈缺当即开口：“我去送信。”
苏昭轻轻摇头，态度十分确定：
“你不能离开。整个永宁之中，你最清楚全部内情，城内诸多势力也唯有你能够安抚压制。此地离不开你。送信交给赵三，此人头脑机灵，行事懂得分寸，可以托付。”
沈缺点头收下信封，认真记下所有叮嘱。
诸事安顿完毕，苏昭抬眼看向沈缺。
“沈缺，你可想进入镇妖司？”
沈缺毫不犹豫：“想。”
斩妖除邪，守一方百姓安宁，这正是他所求之路。
“入司第一道门槛便是入品。你的体魄根基尚可，却没有正统的心法传承，距离真正入品尚有很远距离。”
沈缺默然，自己虽有格斗底子，这真气一事却是两眼一抹黑。
苏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可以教你，不过我传授修行，严苛至极。”
沈缺坦然一笑：“苦我不怕。我只是不愿看着恶人横行，却束手无策。”
苏昭颔首应允。
“你先回去休整调息，入夜，我会去找你，传授镇妖司凝气心法与武道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