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才抬起手掌，小塔就从掌心钻了出来。

难怪手掌刺痛，原来是塔要出来。陈长生见自己手掌并无破损，心中大喜。

这塔要是不肯出来，如何拿出去卖灵石？

原来想着把小塔卖了总能赚几块灵石，可是看到田莺和许盈盈两位仙子失望的模样，他觉得这塔至少值五六百块灵石。

来到青天宗三年，他省吃俭用，才存下一百五十块灵石。要是把塔卖个好价钱，就不用这么一点点地攒了。有了足够的灵石，离开这个鬼地方，回乡下开个小铺子，就不用再担心凤鸾这娘们了。

他握紧拳头。塔想再进手掌，没门。

巴掌大的小塔悬浮在陈长生眼前，他端详着小塔的模样。在土坑里，他只是匆匆地看了眼，这时才发现小塔雕刻得极其精巧，飞檐上每一块瓦片都和真的一样，塔门也是活动的。

“这是什么材质，把镐头都崩了，塔身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嗯，混元塔，原来你叫混元塔。这塔门好像是活动的，雕得真巧。”

他拨了拨飞檐下的铃铛，发现真的能发出铃声，又伸出手指，轻轻地点向塔门。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塔门传出，他感到天旋地转，眼前一阵恍惚，待定住神时，已经出现在一间巨大的青色殿堂中。

大殿高三丈，方圆二十丈，青玉砖铺地，青玉砖为墙，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五彩光团在大殿中飞舞。

他满眼迷茫地看着四周，回身见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就跌跌撞撞地跑到大门边用力推，大门纹丝不动。

“完了，被困在这里了。”陈长生定睛查看，见大殿没有窗户，只是在大门对面有一道楼梯通向屋顶。不过，屋顶也是封闭的，走楼梯一样出不去。

“我这是在哪儿？刚才好像推了下小塔的门，难道这是小塔里面？”陈长生自言自语地说。

忽然，一个脆生生的女音响起：“聪明！你在混元塔一层里面。”

声音来得突然，吓得陈长生跑到门边，蜷缩着身子，颤声问道：“你是谁？你在哪儿？出来说话。”

女音咯咯笑了两声，回道：“我在塔的九层，等你上来了就能见到我。现在，你可以叫我月魂。”

陈长生小心地左右查看，确定大殿里并没有人，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恭敬地说：“月魂姐姐，我怎么进塔了？该如何出去？”

“嘻嘻，姐姐？好，就叫姐姐也行。你要想出去容易得很，修为到了炼气境一重，自然就能出去。”

“啊？月魂姐姐有所不知，我的天赋太差，吸收一枚聚灵丹要十多天。想修炼到炼气境一重，得用一个多月。”陈长生发现月魂并没有恶意，而且很好说话，胆子就壮了许多。

陈长生说的是实话。他所在的这个世界灵气稀薄，修炼全靠吸收聚灵丹中的药力。他是杂灵根，吸收一枚聚灵丹药力需要十几天，要突破炼气境一重，需要吸收三枚聚灵丹。

“那就没办法了。你一日不突破，就要在塔里住一日，自己看着办吧。”月魂笑呵呵地说。

“月魂姐姐，不行啊，我还得回去干活，否则下个月的灵石又被扣了。”

“月魂姐，你在吗？”

“月魂......”

“月魂姑姑......”

陈长生喊了许多遍，塔里静悄悄的，再没回应。他又去推塔门，最终发现，除了按照月魂说的突破修为之外，别无出塔的法门。

无奈之下，他从衣襟中取出三枚聚灵丹。

一个月就一个月吧，大不了离开青天宗，还省得整天提心吊胆呢。

青天宗杂役每个月除了发十块灵石，还给三枚聚灵丹。陈长生吸收得太慢，早就放弃了修炼。每个月的聚灵丹他都拿去换灵石，三枚可以换到五块灵石。这个月才发了月俸，他还没来得及去兑换。否则，兜里一粒聚灵丹都没有，就真的被困在塔里了。

陈长生盘膝坐下，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两句，吞下一粒聚灵丹。

聚灵丹下肚，一股热流在丹田中翻腾。他知道这是聚灵丹蕴含的庞大灵力充斥在丹田中。他要做的，就是用运转功法引导灵气在周身经脉中游走，缓缓吸收灵气。如果三枚聚灵丹的灵气全部吸收，他的修为就会突破到炼气境一重。

刚进青天宗时，宗门向所有人传授了最粗浅的运气法诀。

陈长生此时摒弃杂念，专心运转法诀，引导丹田中的灵气流入四肢百骸。

混元塔内，四十天后。

陈长生内视丹田，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炼气境，是将天地灵气液化存储在丹田中，即所谓的气海。炼气境一重，丹田里应该形成一小片水洼大小的气海。可他的丹田中出现个赤色气旋，在疯狂地旋转着。

“难道是我修炼错了，怎么整出个漩涡？”陈长生忍不住拍了自己一巴掌。用了四十天，浪费了三粒聚灵丹，在丹田里修出个漩涡来，还不知道会不会伤身体。

赤红的气旋速度逐渐放缓，最终稳定下来，形成个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

“不错，炼气境一重圆满，你可以出去了。”月魂的声音传来。

“月魂姐姐，不对啊，我的丹田里不是气海，是不是搞错了？”陈长生已经很久没听到月魂的声音了，这时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急忙问道。

“修成气海算什么本事，这玄牝涡才是大道根基。你只管出去，再有了聚灵丹可进来继续修炼。”

“什么叫玄牝涡？”

“玄牝之门，生生不息，是谓天地根。九涡归一孕育道基......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快出去洗个澡，你都臭死了。”月魂有些不耐烦地说，也不知是不想对牛弹琴，还是自己也说不明白。

陈长生这时浑身都是油腻的污垢，这是突破后身体排出的杂质。

“可是，我怎么出去啊？”

“笨死了，当然是从大门出去。”

“哦，多谢月魂姐姐。”

陈长生一头雾水地来到塔门处，试着推了推门。

一抹晨光映入眼帘，陈长生不由抬手挡住眼睛。

片刻后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盘膝坐在炕上，天色已是大亮，晨光从窗棂斜斜照入，在土墙上投下一道斑斓的影子。

混元塔又不见了。他抬起左手，见掌心中再次出现个淡淡的印记。

“唉，怎么又进去了？下次出来，会不会还是很痛啊。”陈长生无奈地嘟囔着，跳下床，来到院子里，从水缸中舀了水清洗身体，这才发现自己的肌肤变得细腻了许多。

陈长生回屋穿好衣服，多少有些不舍地环视着房子里的陈设。

失踪了一个多月，自己肯定是被开除了。十三岁进入青天宗，已经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三年，要永远离开，多少有些伤感。

初来的时候，他怀着对仙道的憧憬。灵根测试给了他当头一棒，便退一步，想着干满五年多攒些灵石。才三年就要离开，又是个不大不小的打击。

不过，想到混元塔，还有素未谋面的月魂姐姐，他很快就释然。

关上一扇门，打开另一扇更广阔的大门。

陈长生收拾好自己的物件，换了件新衣服，推开院门，准备去趟总务房。为人要善始善终，离开宗门总要打个招呼。横竖自己已经被逐出去，不再受凤鸾管束，倒也不必再惧怕于她。

刚出院，恰好遇到个胖子杂役，正是他的好友莫小宝，就招呼道：“莫小宝，早啊。”

莫小宝闻声转过头，看见陈长生，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长生，你穿这么整齐干什么？镐头也不带，今天不想干活了？”莫小宝说。

陈长生呵呵一笑：“我离开这四十天，凤总管有没有找个新人来替我？小宝，以后再见面也不容易，有空去洛川陈家村看看我。”

莫小宝一愣，走到陈长生身旁，瞪着眼睛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长生笑道：”我这不是离开了四十天么，开除就开除吧，正好我也想家了。”

莫小宝抬手按在陈长生脑门上，嘟囔了句：“没发烧啊，怎的就说起胡话了？”

这次轮到陈长生怔住了。半晌，他试探着问：“那，我离开了几天？”

莫小宝眼睛瞪得滴流圆，说道：“什么几天，就昨天晚上没见你去膳堂吃饭，我怕你病了，一早过来看看。”

“昨天？”陈长生大吃一惊，随后心中狂喜。

他在塔中明明修炼了四十天，外面才过去一夜。这......莫非是塔中百日，外面才一天？如果是这样，修炼也太容易了，到炼气境七重也用不了多久。

不过，他很快压住了内心的狂喜，伸手揉了揉鼻头，眼神中露出迷茫，喃喃说道：“原来是做梦呀，我这是糊涂了，还以为是真的呢。”

莫小宝看他迷迷糊糊的模样，好奇地问：“你做的什么梦，能让你糊涂成这样。”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梦到家里给我说了一房媳妇，我回去娶亲，请了四十天假，今天才回来。”陈长生随后敷衍道。

“哈哈，你小子做梦都想着娶媳妇，要不要去找趟凤总管？”

“快算了吧，要去你去。等我回去换件衣服，咱们一起去总务厅领活。”

丹院有五套炼丹房，名为丹枢、丹璇、丹玑、丹权、丹衡，每套炼丹房里有十间炼丹室。丹院的五位杂役，每人负责清理一套炼丹房的丹渣。每天早晨，大家要到总务厅，由凤总管派活，并非每人固定炼丹房。

陈长生不愿单独面对凤总管，所以和莫小宝结伴来到总务厅。陈长生换衣服耽搁了些时间，另一个杂役李二毛已经先到了。

李二毛看上去有三十岁，炼气境六重修为，在丹院一百多杂役中修为是最高的。这人不爱说话，整天阴沉个脸，陈长生和莫小宝对他都敬而远之。

“李二毛，你去清理丹衡。”

凤鸾今天的气色更差，两眼无神，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李二毛领了活，向陈长生二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出去。

“凤总管，你......还好吧？。”莫小宝走到凤鸾面前关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