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您说的那个……银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王承恩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照着朱由检的描述在地上画了半天,越画越糊涂。
朱由检叼着一根冰糖葫芦的竹签子,百无聊赖地躺在摇椅上。
“简单来讲,就是朝廷开一家钱庄。”
“老百姓把银子存进来,朝廷给利息。朝廷拿这些银子去放贷,收更高的利息。中间的差价,就是朝廷赚的。”
王承恩听完,树枝都掉了。
“皇爷,这不就是……放印子钱吗?”
“什么印子钱,那是高利贷。朕这个利息低,而且有朝廷信用兜底,跟那些民间钱庄不是一回事。”
朱由检翻了个身,把竹签子吐进盘子里。
这个想法他琢磨了好几天了。大明朝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钱,光靠抄家和追税不是长久之计,得想个办法让银子流动起来。
前世那些银行的运作模式他多少知道一些,虽然细节记不太清,但核心逻辑很简单——吸储、放贷、吃利差。
“大伴,去把魏忠贤叫来。”
“现在?”
“嗯,趁朕还没睡着。”
王承恩小跑出去了。
魏忠贤来的时候满脸菜色,袖口上还沾着墨汁,显然是批折子批到一半被拽过来的。
“皇爷找老奴何事?”
“有个新差事给你。”
魏忠贤的膝盖条件反射地弯了一下,但硬撑着没跪。
“皇爷请讲。”
“朕要在京城开一家皇家钱庄,挂在内帑名下,由司礼监管理。”
魏忠贤愣了。
“钱庄?”
“对,钱庄。”朱由检从摇椅上坐起来,难得地解释了两句。“现在大明的银子都窝在那些富户手里不动弹,朝廷要用钱的时候只能去抢、去抄,这不是长久之计。”
“朕的意思是,让那些有钱人把银子存到咱们这里来,朝廷付给他们一点利息,然后拿这些银子去做正事——修河堤、发军饷、买粮食。”
“等钱生了钱,再还给他们,中间的差额就是朝廷的收入。”
魏忠贤听完,脑子里嗡嗡的。
“皇爷,这个……谁会把银子存到朝廷这里来?”
“为什么不?”
“老百姓怕官府啊,把银子交出去,万一要不回来……”
“所以要立规矩。”朱由检伸出三根手指头。“第一,存银子发凭证,盖玉玺大印,到期凭证取银,一文不少。”
“第二,利息按月算,存一百两一年给三两。”
“第三,前三个月先在京城试运行,只对商户开放,不强制,愿意存就存。”
魏忠贤咂摸了半天。
三分的年息,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有一样东西别的钱庄给不了——玉玺。
皇帝亲自盖章的凭证,那就是天底下最硬的契约。
“可是皇爷,就算有人存了银子进来,朝廷拿去用了,到期还不上怎么办?”
“还不上?”朱由检瞥了他一眼。“你魏忠贤连一百二十万两军饷都能变出来,还怕还不上几个商户的存银?”
魏忠贤被噎了一下。
“再说了,这些银子又不是扔水里,是拿去放贷的。”
“放贷给谁?”
“给那些需要钱周转的商人。比如苏州的丝绸商要进货,手头紧,从钱庄借五千两,半年后还五千三百两。”
“朝廷这边存银付三分息,放贷收六分息,中间差三分,就是净赚。”
魏忠贤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他不识字、不读书,但在宫里混了几十年,对银钱的事门儿清。
皇上说的这套东西,表面上看像是钱庄的买卖,实际上比钱庄高明多了。
民间钱庄靠的是东家自己的本钱,吃不了多大的盘子。但皇家钱庄靠的是朝廷信用,理论上能吸纳的银子没有上限。
只要信用不倒,这就是一棵摇钱树。
“老奴斗胆问一句,皇爷准备拿多少银子做本钱?”
“内帑还剩多少?”
“回皇爷……不到八万两。”
朱由检沉默了两秒。
“够了。”
“啊?”
“先拿五万两做本钱,撑个门面。”
魏忠贤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五万两就想开钱庄?京城随便一家典当行的本钱都比这多。
“皇爷,五万两恐怕——”
“你急什么。”朱由检往后一靠。“五万两是门面钱,真正的本钱是那块玉玺。”
“只要消息放出去,说皇家钱庄年息三分、玉玺担保,你信不信,三天之内就有人上门存银子。”
“有了第一批存款,就能放第一批贷。有了第一批利润,消息传开了,后面的人就会跟上来。”
“滚雪球,懂吗?”
魏忠贤不懂什么叫滚雪球,但道理他听明白了。
拿信用换银子,拿银子生银子。
“可万一出了岔子……”
“出岔子有你顶着。”
魏忠贤嘴巴动了动,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朱由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他昨天睡不着的时候随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条目还算清楚。
“这是章程的大概,你拿回去让司礼监的人整理成正式文书。”
“钱庄的地址就选在前门大街,找个显眼的铺面。”
“牌匾上写‘皇家储银局’,让工部派人做块好匾。”
“柜台后面挂一幅朕的……算了,挂块玉玺拓印就行。”
魏忠贤接过纸,仔仔细细看了三遍。
“皇爷,老奴还有个问题。”
“说。”
“这个钱庄对外放贷,借钱的人要是不还怎么办?”
“不还?”朱由检笑了。“借皇家钱庄的钱不还,那就是欠朝廷的钱。欠朝廷的钱不还,东厂是干什么的?”
魏忠贤浑身一震。
懂了。
这钱庄有东厂当讨债队,谁敢赖账?
“老奴这就去办。”
魏忠贤把纸揣进怀里,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朱由检又叫住了他。
“对了,还有件事。”
“皇爷请讲。”
“钱谦益在诏狱里关了有半个月了吧?”
“回皇爷,十八天了。”
“他说什么了没有?”
“一直喊冤,说那封信被人曲解了,不是他的本意。”
朱由检哼了一声。
“让他继续喊着吧。不过别把人弄死了,留着有用。”
魏忠贤琢磨了一下“留着有用”四个字,没敢多问,磕了个头退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