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整个朝廷都炸了。
“什么?卢象升派东厂抄了松江府十二户大户?”
钱谦益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还追缴了五十三万两银子?”
曹于汴坐在旁边,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这个卢象升,简直是疯了。”
“疯?他清醒得很。”
钱谦益咬牙切齿:“他就是仗着皇上撑腰,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弹劾。”
钱谦益冷笑一声:“这次我们不弹劾卢象升了,直接弹劾魏忠贤。”
“魏忠贤派东厂下江南抄家,这是擅权乱政,是大罪。”
曹于汴想了想,摇了摇头。
“恐怕不行。魏忠贤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才派东厂下去的,弹劾他等于是在打皇上的脸。”
“那就打。”
钱谦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皇上不上朝,不见大臣,把大权都交给魏忠贤,这本身就不对。”
“我们联名上书,请皇上御门听政,亲自处理此事。”
“只要皇上肯出面,我们就有机会把事情翻过来。”
曹于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试试吧。”
两人又开始串联。
这次不只是六部九卿,连翰林院、詹事府、国子监的官员都被拉了进来。
短短三天时间,联名上书的官员超过了一百人。
折子送到司礼监的时候,魏忠贤正在喝茶。
他看着那厚厚一摞折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百多个官员联名,这是要逼宫啊。”
崔呈秀吓得腿都软了。
“干爹,这么多人一起闹,朝廷恐怕压不住了。”
“压不住?”
魏忠贤冷笑一声:“那就不压。”
他站起来,把折子全部收起来。
“走,去乾清宫。”
……
乾清宫里,朱由检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最近京城的天气不错,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皇爷,魏忠贤求见。”
“让他进来吧。”
朱由检打了个哈欠,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魏忠贤进来之后,把那一摞折子放在了桌上。
“皇爷,朝中有一百多个官员联名上书,请您御门听政,亲自处理江南查税一事。”
“御门听政?”
朱由检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们想让朕上朝?”
“是。”
“不去。”
朱由检翻了个身,继续闭上眼睛。
“朕累了,不想见他们。”
魏忠贤愣了一下。
“可是……他们说如果皇上不出面,就一直跪在午门外,直到见到皇上为止。”
“跪就跪呗。”
朱由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朕又没让他们跪,是他们自己要跪的。”
“不过……”
他顿了一下,忽然坐了起来。
“你去告诉他们,朕可以不上朝,但有几句话要带给他们。”
魏忠贤赶紧拿出纸笔。
“第一,卢象升在江南追缴的五十三万两银子,已经全部用于陕北赈灾。”
“那些银子救了多少人的命,你们自己去算。”
“第二,江南士绅欠税是事实,追缴欠税是朝廷的权力,谁要是不服,就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没欠税。”
“第三,东厂是朕派下去的,卢象升是朕任命的钦差。你们弹劾他们,就是在质疑朕。”
魏忠贤飞快地记录着。
“还有最后一句。”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边。
“告诉那些跪在午门外的人,如果他们真的关心百姓,真的忧国忧民,就把精力放在怎么给朝廷筹钱赈灾上。”
“而不是整天想着怎么保住江南那些士绅的钱袋子。”
“记住了吗?”
“老奴记住了。”
魏忠贤收起纸笔,恭敬地退了下去。
朱由检重新躺回摇椅上,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大伴,你说这些人跪在午门外,能跪多久?”
王承恩想了想:“至少……得跪到明天吧。”
“那就让他们跪吧。”
朱由检闭上眼睛:“朕睡一觉,睡醒了再说。”
……
午门外。
一百多个官员跪成了好几排,场面颇为壮观。
钱谦益跪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
“诸位,今天我们就跪在这里,不见到皇上誓不罢休。”
“对,不见皇上誓不罢休。”
其他官员纷纷附和。
就在这时,魏忠贤从宫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绢轴,站在台阶上。
“皇上口谕。”
百官立刻安静下来。
魏忠贤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卢象升在江南追缴的五十三万两银子,已全部用于陕北赈灾……”
第一句话说完,跪在地上的官员们脸色就变了。
赈灾。
这两个字,让他们所有的弹劾理由都站不住脚了。
魏忠贤继续往下念。
“江南士绅欠税是事实,追缴欠税是朝廷的权力……”
钱谦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魏忠贤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如果你们真的关心百姓,就把精力放在怎么给朝廷筹钱赈灾上,而不是整天想着怎么保住江南那些士绅的钱袋子。”
这句话说完,午门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皇上这是在骂他们——你们不是忧国忧民,你们是在保护那些欠税的士绅。
这顶帽子扣下来,比任何指责都狠。
钱谦益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皇上说的,确实是事实。
他们联名上书,目的就是为了保住江南士绅的利益。
可现在皇上把话挑明了,他们再怎么狡辩都没用了。
“诸位大人,皇上的话已经带到了。”
魏忠贤收起绢轴,冷冷地看着下面跪着的人。
“你们是继续跪着,还是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给朝廷筹钱赈灾?”
没有人回答。
钱谦益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下官……告退。”
他转身就走,步履踉跄。
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站起来散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午门外就空荡荡的了。
魏忠贤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官员狼狈离去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还是皇上厉害。”
他转身回宫,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位皇上,看起来什么都不管,实际上把所有人都拿捏得死死的。
跟着这样的主子干活,虽然累,但莫名地让人安心。
乾清宫里,朱由检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散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伴,让御膳房送点吃的过来,朕饿了。”
“另外,给卢象升传个口信。”
“江南的事办得不错,让他继续查,查完松江府就去苏州府。”
“朕要让江南那些士绅知道,欠债还钱这四个字怎么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