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启捧着圣旨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颤。
皇家科学院院长，正二品，不归六部管辖，只对皇上负责。
这个官衔在大明朝的官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圣旨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盖着玉玺大印。
徐光启在宫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把圣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找魏忠贤要钱。
说实话，徐光启宁可再去跪半个时辰，也不想跟那个阉人打交道。
但皇上的原话摆在那里，要钱找魏忠贤，卡脖子就告状。
司礼监值房的门还亮着灯。
徐光启走进去的时候，十几个太监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手里的朱笔都歪到了一边。
魏忠贤坐在最里面，双眼布满血丝，正在翻一本户部的账册。
“魏公公。”
魏忠贤抬起头，看见徐光启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礼部右侍郎跟朝堂上的其他人不太一样，既不是东林党，也不是阉党，平时就知道捣鼓那些稀奇古怪的洋玩意儿，跟谁都没什么交情。
“徐大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徐光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皇上刚下的旨意，设立皇家科学院，由下官担任院长，这是第一批需要采购的物资清单。”
魏忠贤接过来一看，当场就坐直了。
“红夷大炮铸造用精铜三万斤，硝石五千斤，硫磺三千斤……番薯种苗采购银八千两……聘请西洋传教士翻译费二千两……”
他把纸翻了个面，后面还有。
“建造试验场地用银一万五千两，招募工匠月俸银三千两……”
魏忠贤把清单拍在桌上。
“徐大人，你这张嘴一开，就是小十万两银子，咱家上哪儿给你变出来？”
“魏公公，这是皇上的意思。”徐光启回道。
魏忠贤的脸部肌肉跳了一下。
皇上的意思。
这几个字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那个躺在龙床上什么都不干的少年天子，随随便便扔出一道旨意，活儿全是他魏忠贤的。
“而且皇上说了，如果魏公公这边卡了下官的脖子，下官可以直接去乾清宫告状。”
徐光启补了一句。
魏忠贤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好家伙，皇上这不光是给他找了一份活，还提前把告状的路给人铺好了。
魏忠贤沉默了好一阵，才冷冷开口。
“行，先给你拨三万两，后面的分批给。”
“多谢魏公公。”
徐光启拱了拱手就要走。
“等等。”魏忠贤叫住他，犹豫了一下才问，“徐大人，你跟咱家说实话，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徐光启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皇上说了一句话，外行指导内行，是大忌。”
魏忠贤品了品这句话，沉默不语。
徐光启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值房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
外行指导内行。
那意思是不是说，皇上知道自己不擅长治国理政，所以才把活儿交给擅长的人来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皇上把朝廷大权交给他魏忠贤，难道……是觉得他魏忠贤擅长这个？
魏忠贤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不管皇上怎么想，反正活儿得干，命得保住。
他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
而此时在辽东宁远城。
袁崇焕站在城头上，看着城下排列整齐的明军将士，胸中一股热流涌动。
军饷发下去之后，整个宁远城都沸腾了。
那些饿了好几个月的士兵终于吃上了热饭，穿上了新棉衣，更重要的是，每个人手里都拿到了足额的饷银。
“将军，弟兄们的士气已经起来了，什么时候动手？”
副将祖大寿走上城头，搓着手问道。
“急什么，先让弟兄们吃饱了再说。”袁崇焕把手里的单筒望远镜递了过去，“你看城东三里处的那个建奴哨站。”
祖大寿接过来一看，点了点头：“二十多个人驻守，防御很松散。”
“今晚，带五百骑兵出城，把这个哨站拔了。”
袁崇焕抽出佩刀，指向远处。
“打一场小胜仗，给京城那位报个喜，也让建奴知道，咱们大明的边军，还没死绝。”
祖大寿咧嘴笑了：“末将领命。”
当天夜里，五百精骑趁着月色出城，冲垮了建奴的前沿哨站，斩首三十七级，俘获战马十二匹，己方仅伤亡三人。
这是大明边军在辽东多年以来，第一次主动出击并且取得胜利。
捷报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两天后，乾清宫。
朱由检正在跟王承恩下五子棋。
这玩意儿是他穿越之后教给王承恩的，主要是象棋太费脑子，他懒得动。
“皇爷，您又赢了。”
“你故意让我的吧。”
“不敢不敢，皇爷英明神武。”
朱由检正要叫他再来一盘，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份红色的封函。
“皇爷，辽东急报。”
朱由检随手接过来拆开看了一眼，然后就扔到了旁边。
“大伴，念给我听，字太小了，朕看着累。”
王承恩捡起来仔细念了一遍，念到最后，声音都高了几分。
“宁远守军主动出击，斩敌三十七，俘获战马十二……皇爷，这是大捷啊！”
“三十七个脑袋也叫大捷？”朱由检往嘴里丢了颗蜜饯，嚼了两下，“不过聊胜于无吧。”
“皇爷有所不知，辽东已经好几年没有过主动出击的胜仗了，哪怕只是斩首十级，放在以前也够兵部吹上天的。”
朱由检哼了一声，想了想。
“这么着吧，把捷报抄录一份，贴到午门外面去，让满朝文武都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在下面加一行字……本次军饷由司礼监魏忠贤筹措发放。”
王承恩愣了一下：“皇爷，您这是要替魏忠贤表功？”
“表什么功，朕这叫给他加担子。”朱由检翻了个身，“让他高兴高兴，好有力气继续搂钱去。”
……
第二天一早，午门外贴出的捷报引起了轩然大波。
满朝文武看到捷报内容的时候，反应各不相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