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散落着一堆鱼骨，南尘看着眼前景象，简直欲哭无泪。从头到尾，他才吃下两条鱼，可身旁这女子，足足吃掉了近十条。生火、铺干草、翻烤鱼肉，所有杂活全是他一手操办，来回折腾下来早已筋疲力尽。

南尘转头望向正在休憩的陈挽颖。她身上披着南尘脱下来的黑袍，面庞洗得干干净净，肌肤莹白如玉，乌发如瀑垂落，额间那道火焰印记灼灼夺目。身段纤细婀娜，曲线动人。南尘心底暗自感慨，这般容貌身段，若是走到外界，足以令世间无数男子心动倾心。唯独性子刁蛮任性，除却这点，几乎完美无瑕。

南尘放轻声音开口：“陈小姐，你是江南人士？”

陈挽颖轻轻摇了摇头，挪到一旁石块上坐下：“我并非江南人，此番前来，只是找人。”

“哦？找何人？”

“我来江南，是寻访青岚学院院长青月溪。”陈挽颖轻声诉说，“我体内火属性玄气极不稳定，一旦失控，烈焰便会不受管束，焚毁周遭一切。发作之时，身躯燥热难忍，仿佛万火噬骨，剧痛钻心。”

“父亲十分疼惜我，见我常年受此折磨，四处寻访能人。后来听闻青岚院长修行冰属性玄气，乃是玄境强者，或许能帮我压制体内火毒。”

“火毒？”南尘神色一震，满是惊愕。

“嗯。”陈挽颖颔首，“火毒是元火灵体与生俱来的桎梏，凶烈无比。古往今来，身负元火灵体的玄气修士，大多寻不到根治之法，最终都会被火毒侵蚀，燃尽生机而亡。”

南尘问道：“这火毒，可有彻底根除的办法？”

“有一门功法，名叫玄火灵元诀。”陈挽颖回道，“只是此功法，掌握在远古种族玄火族手中。我并非玄火族人，想求取功法，难如登天，他们绝不会轻易应允。”

“远古种族？”南尘眉头微蹙，满心疑惑。

“你竟连远古种族都未曾听过？”

南尘点了点头：“我年少时因变故，家族不曾给我读书求学的机会。闲暇时我只能零星翻阅典籍，增长见闻，那些太过久远秘辛，便少有涉猎。”

陈挽颖顿时有些气恼：“你的家族未免太过不近人情！就算子弟资质平平，也不该剥夺读书的机会！”

她气鼓鼓地撅起小嘴。望着这副娇憨可爱的模样，南尘一时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

“啊？你干什么！”陈挽颖猝不及防，惊声开口。

南尘瞬间僵在原地，心中暗骂自己手快。他慌忙转移话题：“并非所有家族都会善待每一位子弟。在他们眼中，利益高于一切。族中弟子众多，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无关家族兴衰。”

南尘拿起一根木枝拨弄火堆，火光跳跃，他顺势追问：“对了，方才你说的远古种族，可否仔细讲一讲？”

陈挽颖缓缓道来：“远古种族以实力划分排位。势力不止扎根在这片大地，甚至会独占宇宙之中的星辰，供族中后辈生存、修炼。除却破空强者，其余族人，可以借破空强者凿开的空间通道往返地球。一来探查留在地球的族支境况，二来回此修行。你也知晓，玄气本就诞生于地球。当年界主大战波及寰宇，地球受损，破空强者往返一次，还需要封印自身修为。久而久之，他们便不再常来，只有少数人隐匿修为，留守守护族地。

远古种族一共十族：寒族、金族、水族、木族、土族、火族、风族、魔族、雷族。

十族之中，寒族、魔族、雷族实力最强，三族族长皆是破空九重的顶尖强者。远古以来，魔族一直被各族忌惮，他们修炼的功法阴诡可怖，传承源自黑暗界主，邪异万分。不仅可以吞噬他人玄气，甚至能将活人炼制成怪物。这些都是父亲讲给我的，我并未亲眼见过。”

南尘静静听着，若有所思。远古种族牵扯的格局太过宏大，他眼下无暇掺和，只是想多了解一些秘闻。

一念之间，南尘想起南溪儿。那少女修行的正是寒系功法，老师曾提过，那是顶尖天阶功法。一个念头猛地浮上心头：难道……

南尘连忙摇头，强行驱散脑海猜测。不可能，溪儿绝不会是寒族之人。纵然修习寒系功法，寒族这般顶尖大族，怎会让嫡系子弟流落江南这种地方？

陈挽颖见他忽然失神，出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南尘回过神：“没什么，想起一点旧事。”

“何事让你这般心神不宁？莫非是你方才口中的溪儿？”

南尘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溪儿？”

“你昏迷醒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她的名字。”陈挽颖说着，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

南尘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我问你一事。倘若一人修行天阶功法，此人会是自由散修，还是出身传承家族？”

“要分情况而论。”陈挽颖答道，“若是散修，便是凭天大机缘所得；若是家族传承，就要看身份，可能是本系弟子、嫡系，甚至是族长的子嗣。”

南尘：“你听过九幽寒霜诀吗？”

“九幽寒霜诀？”陈挽颖低声重复，凝神回想。

南尘没有打断她思索，转头望向洞外。今夜夜色醉人，漫天星子如碎玉散落天穹，一轮明月悬于夜幕，清辉铺洒大地。流水潺潺，蝉鸣阵阵，风声低吟，万千声响交织在一起，宛如一曲天然乐章。

片刻后，陈挽颖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父亲曾经跟我说，九幽寒霜诀乃是寒族的核心传承功法。只是功法本身存有缺陷，需要《寒元归真录》调和寒冰属性。长久修炼，体内会积攒寒毒，不过寒毒尚可借火属性功法祛除。”

南尘心头一沉，最担心的猜想终究成真。溪儿竟然真的是寒族后人。一股无形重压笼罩在他心头。想要和这般顶尖种族打交道，至少要有玄境修为，可如今的自己……

南尘看向陈挽颖，轻声发问：“若是你有心悦之人，但对方出身的势力强大到难以企及，你会选择继续相守，还是就此放手？”

陈挽颖心中隐约猜出几分：“你说的溪儿，便是你的心上人，而且她正是寒族之人？”

南尘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你心思敏锐，一猜便中。”

陈挽颖平静开口，劝慰道：“那要看她的心意。若是她真心爱慕你，定会毫不犹豫站在你这边。但你也不能让她失望，必须拼命提升修为，追上她家族强者的脚步。反之，倘若她对你只是一段萍水交集，最终优先遵从族中安排，那我劝你不必空耗光阴。就算日后你修为追上，若她选择家族，舍弃你也不过一念之间。如何抉择，全看你们二人。”

南尘缓缓道：“我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追上，未来之事难以预料。但我相信，溪儿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你就这般喜欢她？”陈挽颖声音轻轻的，藏着一丝失落。

“很喜欢。我与她青梅竹马。说实话，若是没有溪儿，我早已埋骨在那个夜晚。当年得知父母噩耗，我一蹶不振，一心想要随他们而去。是溪儿日夜守在我身旁，陪着我熬过那段至暗时光，带我走出绝望。若无她，世上早已没有南尘，更不会在此与你闲谈。”

听完这番话，陈挽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起。原来让自己心动之人，早已心有所属。她与南尘，不过一场意外邂逅。在南尘的人生里，自己仅仅只是一个匆匆过客。

“但愿你和那位溪儿小姐，能够得偿所愿，幸福相守。”话音落下，泪珠竟无声从陈挽颖眼角滑落。南尘是她的救命恩人，自古美人慕英雄。这个世界虽盛行多妻之制，但她看得明白，南尘心性正直，此生除南溪儿之外，怕是不会再接纳其他人。

南尘正要开口：“说起来，你和溪儿的境遇倒有几分相似。你们二人，都需要特殊功法稳固体内狂暴的玄气，而且……”

“好了，夜深了，歇息吧。”陈挽颖骤然冷下脸庞。纵然神色冷淡，也掩盖不住那张与生俱来、夺人心魄的绝世容颜。她说完便侧身躺到石板之上，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山洞陷入一片寂静。这一夜，是独属于陈挽颖一人的失恋之夜。

南尘望着睡熟的陈挽颖，片刻之后，也缓缓闭目，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