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绯月这一周,过得那叫一个像模像样。
她脚上穿着系统给的那双袜子,那双鞋。那鞋袜真牛逼。她穿上之后,能跑能跳。不是以前那样慢腾腾地挪。是真跑。一步出去,风都追不上她。拐杖早被扔在床头。她在院子里小跑时,三百多个女儿全看傻了。张念初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地上。张星遥追出去两步,又停住,眼泪一下掉下来。她觉着,娘真的好了。
张绯月也确实好了。她天天跟女儿们在一起。早上跟张念初去桃林,中午让张星遥扶着在院子里走,下午教张灼华看卷宗,晚上张夜弦给她读信。那三百多个女儿,从早到晚围着她转。她也不烦了。笑得比谁都真。谁见了都觉着,张绯月这回是真好了。连女娲都说,这丫头总算把心落回家里了。
可天上那位不这么想。
大道意识从她醒过来那天起,脑袋瓜就一直突突地跳。不是左眼,不是右眼。是整颗脑袋。它太了解张绯月了。这逼越乖,越没好事。她不是不跑了。是学奸了。她不从窗户翻,不从后门溜。她天天在女儿们跟前晃,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爱死了这日子。然后,她下手了。
那天下午,张绯月说想跟孩子们玩。
她真就玩了。和三百多个女儿在院子里闹了一下午。又笑又跳。那些25岁的大姑娘,18岁的小女儿,全被她逗得前仰后合。然后她趁张念初去端茶,张星遥去追球,悄悄抬手。一道极淡极淡的幻术,从她指尖漫出去。不是伤人的。是让人睡。那幻术轻极了,像一阵风,吹过谁的眉梢,谁就软下去。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张念初端着茶回来,还没走到她跟前,就靠在门边睡了。张星遥抱着球,倒进花丛里。张灼华扶着石桌,慢慢滑坐在地。张夜弦最后看了张绯月一眼。那一眼里像有什么。可没来得及说,也睡了。
张绯月站在满院睡倒的女儿中间,轻轻“啧”了一声。
“别怪娘。”她小声说,“娘就出去吃口饭。吃完就回来。”
她转身,跨过门槛。那幻术还在往外漫。不是只迷这三百个。是整个炎隐村。女人们,忍头们,全在不知不觉间软了下去。像一片静悄悄的雾,把整座村子都兜进了梦里。
斑也中了。
他的轮回眼是女娲亲手升到高维世界等级的。十二勾玉。一眼能压一界。搁以前,什么幻术能进他的眼?没有。从来只有他斑用幻术压人。可从没有谁,能让他毫无防备地睡过去。可张绯月抬手那一下,斑正坐在偏殿外头擦刀。他的手刚搭在刀柄上,眼皮忽然一沉。那沉不是倦。是像从灵魂最深处,被一双手极轻极轻地拍了一下。他最后看见的,是张绯月站在院中,银发被风吹起来,朝他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睡吧。”她说。
然后斑就睡了。那刀还横在膝上。连刀光都暗了下去。
止水也没撑住。
他的眼睛也被升到了高维世界等级。别天神本就是这世间最顶尖的幻术之一。升到高维之后,他的幻术几乎能压过一整个层面。可张绯月那幻术过来时,他连边都没摸着。那幻术不是从眼睛里进去的。是从血脉,从命里。像一张早就铺在他们骨头上的网。张绯月只是轻轻一收,所有人就软了。止水最后还挣扎了一下。他像是想开口。可嘴还没张开,人已经顺着柱子滑了下去。那别天神从头到尾没发动。不是发动不了。是根本找不到目标。张绯月那幻术,不给他任何可切入的缝。
泉奈也在。他就站在斑旁边。张绯月那幻术过来时,他的写轮眼还开着。那三颗勾玉转了半圈,像要反击。可没用。他的眼睛同样被升到了高维世界等级。可那幻术比他的瞳力高太多。不是高一点。是几个次元。他像一拳打在空气里,连浪花都没有。人也跟着倒了。
鼬在里屋。他本来是要出来的。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那幻术一到,他的手撑了下门框。万花筒开了。又灭了。不是被压灭的。是张绯月这幻术根本不碰眼睛。它从人最弱最软的那一点进去。再强的眼力,也照不到自己心里最软的那一块。鼬最后闭上眼,慢慢坐了下去。像只是累了。像在哪儿都能睡着。
带土更没跑掉。他的神威都没用出来。那幻术一漫过来,他整个人就软进了琳怀里。琳也睡了。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一对极安详的夫妻。佐助和佐良娜也没能幸免。佐助的永恒万花筒亮了一瞬。那紫光在黄昏里像萤火。可那萤火还没飞起来,就灭了。佐助倒在小樱身上。小樱倒在前头。佐良娜趴在桌边。一家人全睡了。
“这幻术,得多牛逼啊。”大道意识在上头看得浑身发凉。
“连斑和止水都抵抗不了。”天道说,“他们这些眼睛,全被女娲升到高维世界等级了。止水的别天神,斑的十二勾玉。在张绯月这幻术前,跟刚学幻术的下忍一样。不是他们弱。是这幻术太不讲道理了。它不攻眼。不攻神。它直接落在命上。这谁能防。”
“所以她以前那些跑,都是给我们留脸。”大道意识说,“她要是想跑,谁追得上。这逼,平时看着惨,真动起手来,整个忍界没一个能沾她。这幻术,把十几万人全放倒。连自己闺女都放。她才刚醒几天。我他妈……我真是服了。这哪是公主。这是全忍界最大的天灾。”
张绯月已经跑出了村。
她没回头。白靴踩在村道上,快得像一阵风。拐杖早被她留在床头。她脚里那套装置稳得像新打的铁。她跑起来,快得像要把这十几年的路全补回来。一步出去,人就过了村口。再一步,桃林都远了。风被她甩在身后,银发像一道拖长的月光。
“可算出来了。”张绯月说。
她跑得飞快。脚不疼。不抽。不软。那装置在她脚里,像活过来的筋。她觉着自己能跑到天边。不,天边也拦不住她。她这双白靴一踩,整个忍界都得给她让路。她跑过村子,跑过山路,跑过海风。雾隐村的水汽从远处漫过来,她鼻子一皱,笑了。
“海胆饭。”她说。
虚空里,最强大道规则又慢慢显了出来。还是那张脸。和张绯月一模一样。紫瞳银发。美得不像话。大道意识一看见这张脸,火气都堵回嗓子眼了。
“又跑了?”规则说。
“跑了。”大道意识说。
“这本体,真能作妖。”规则说。
“你也看见了。”大道意识说。
规则没说话。她只往下看。张绯月已经到了雾隐村。白靴,银发,笑得那叫一个开心。照美冥在门口接她。张绯月张手就说:“海胆饭。龙虾。金枪鱼。快。”照美冥没好气地笑。张绯月一把揽住她胳膊。那模样,哪像刚把整个炎隐村迷晕的人。分明是来度假的。
规则看了一会儿,又看大道意识。
“你太难了。”规则说。
大道意识差点哭了。
“你终于知道了。”大道意识说,“我真的太难了。我天天看她。怕她跑。怕她作。怕她死。怕她再把天捅漏。我这一丝意识,活活熬成老妈子。你看我,我现在看见她这脸,我都分不清是本体还是规则。你们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我真的好累。能不能让我歇一会儿。就一会儿。一小会儿。我闭闭眼。就闭一下。”
“你他妈想屁吃。”规则说。
大道意识一下僵住了。
天道没绷住,“噗”地笑出来。周围那些大道也全笑了。一个比一个笑得大声。那六个大道笑得直拍大腿。虚空里全是“哈哈”声。只有大道意识,像被当头浇了盆冷水。不,是冰水。它慢慢抬头,看规则那张张绯月脸。那脸冷得很。可嘴角,又像带着点极淡极淡的、和张绯月作妖时一模一样的笑。
“你想歇?”规则又说,“你歇一个我看看。我让你也尝尝被全村迷晕的滋味。”
“我……”大道意识张了张嘴。
“看本体去。”规则说,“她要再跑出雾隐,你自己去追。别找我。找我也没用。你就是这个命。她要是不作,你还是大道意识吗。你早散了。她作,才显得你有用。你累?活该。谁让你是她分出来的。”
大道意识听完,彻底蔫了。它瘫在地上,像条被抽了绳的旧口袋。天道和所有大道笑得更欢了。规则又看了一会儿,慢慢散了。风里只留下极轻极轻的一句:“这本体,真能作。你确实太累了。可累也得看。这就是你的道。跑不掉的。”
大道意识闭着眼,心里万马奔腾。它累。它真累。可它不敢歇。因为下界,张绯月已经坐在水影楼里,掰开一只龙虾,笑得眼睛都弯了。那模样,和规则一样。和所有麻烦一样。它看着,竟也分不清,自己是气,还是想笑。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他妈上辈子欠她的。真的。欠大发了。活该我。真活该。”
天道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所有大道也都笑。虚空里,那笑声和张绯月吃虾的声音,像隔着两个世界,又像本就是一出戏。一个在跑。一个在追。一个在吃。一个在累。这,就是张绯月。这,就是她的道。这,就是大道意识永远也逃不掉的、又恨又放不下的命。真他妈该。可该得,谁都拿她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