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意识瘫在虚空中,闭着眼。
它不想动。也不想说话。浑身都疼。不是那种要命的疼。是被规则拿着雷追着劈了半天的疼。那雷不伤根,可每一下都像有根烧红的线,从它这丝意识里穿过去。它现在觉着自己像块被翻来覆去烤了十八遍的肉。外头焦了。里头也焦了。
“我容易吗。”它小声说。
天道在旁边,不敢接。
“我他妈都消散了。”大道意识说,“我都归虚了。我都准备睡了。好家伙。规则直接给我刨出来。不让死。不让跑。还拿雷劈。我这是干什么了?我不就替本体抹了条伤吗?我不就累得想歇了吗?这也犯天条?还犯的是最强大道规则。我他妈太难了。欲哭无泪。真是欲哭无泪。没地方说理。”
它越说越委屈。那声音又干又哑,像被人从坟里挖出来。可它没睁眼。不是不敢。是不想。一睁眼,就能看见周围那些大道在憋笑。它受不了。它堂堂一个大道意识,管了本体那么久,没成想最后连个死都没死成。还被规则拎回来接着上岗。这不比张绯月抽筋还惨。抽筋好歹还有桃吃。它有什么?雷。全是雷。
“我本来都走了。”大道意识说,“我真走了。我都能感觉到归虚了。那么静,那么软。我还想,挺好。以后不用看她跑了。不用听她哭了。不用天天喊该了。好日子刚开始。结果呢。听见规则来了一句‘我让你跑’。我他妈就知道。完了。又回来了。”
天道小声问:“那你还走吗。”
“我走得了吗。”大道意识说,“规则都把话撂那儿了。我再跑,它说我连装死都装不成。我就算死了,它也能给我拼回来。拼回来再劈。这哪是规则。这是大爷。这是活祖宗。我一个大道意识,连个跑路权都没有。还说我学本体。我他妈还用学?我天天看张绯月跑,梦里都是跑。就跑了这一回。就这一回。被抓回来往死里劈。我太苦了。太苦了。”
“你不该当它面跑。”天道说。
“我哪知道它能出来。”大道意识说,“它平时跟死了一样。本体怎么作,它都不管。这回我刚散,它就出来了。还变成女人。还懵了。我都没力气笑。它顶着张绯月的脸,问我怎么变女人了。那脸,那神情。我他妈差点以为本体上来亲自动手了。它没意识啊。它居然也会懵。规则懵了。谁来可怜我。我比它还懵。我刚要歇。就被一鞭子抽回来。我找谁说去。”
天道憋着笑:“那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大道意识说,“接着当老妈子。接着看。接着追。接着骂。她不消停,我就跑不了。她想跑,我比她还先挨打。这什么世道。我一个意识,活成了全虚空最惨的。我是不是本体分出来的时候,把她的霉运全分我身上了。她享福,我遭罪。她抽筋,我挨劈。她跑了有人追,我跑了规则追。我还不能死。死了还得回来。这也太他妈难了。”
它顿了顿,又补一句:“我现在就一个愿望。张绯月别再作了。真的。我求她。别作了。再作,规则不会再劈她。只会劈我。我扛不住。真的扛不住。我他妈就是她身上分出来的一丝小意识。没多大。就一丝。这一丝都快被劈成棉花了。天道,你以后多看着点。她要是再想跑,你提前把我叫醒。别让规则再出来。我宁可去追她。也不想再见规则第二面。那脸太像本体。太吓人。我现在看见银头发紫眼睛就腿软。不是。我连腿都没有。我全身都软。”
天道终于没忍住,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里藏着笑。大道意识知道它在笑。可它连骂都懒了。它就那么瘫着。像条被晾在虚空里的咸鱼。风一吹,晃一晃。再一吹,又晃一晃。它觉着,自己这辈子,是别想真正归虚了。本体不灭,它就得在。规则不许它走,它就走不了。这比命伤还狠。命伤还能疼,还能哭。它这算什么?跑也不行,死也不行。苦。真他妈苦。可苦完,它还是得起来。因为张绯月还睡着。等她醒了,说不定又有什么幺蛾子。它得去盯着。这,就是它的命。真该。该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