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绯月在炎隐村养了两年。
这两年,大蛇丸每隔一段日子就来。来时总提着那口黑箱子。张绯月看见那箱子也不怕了。反正不是第一次。她知道,自己的脚不会坏。装置没毛病。斑的十二勾玉金色轮回眼加上九大尾兽的查克拉,还有大蛇丸的内骨骼,这脚早就是天底下独一份。可大蛇丸不这么想。
“你来干什么?”张绯月靠在床头,两只脚从被角露出来,白得发光。
“加固。”大蛇丸说。
“不是没事吗。”张绯月道。
“现在没事。可你以后要走路,要走很多路。大筒木没来,九大尾兽还要去星空。你不想只走半年又缩回去吧。”大蛇丸说。
张绯月不说话了。她当然想走。想一直走。哪怕只能拄拐,哪怕只能穿鞋袜,她也想走。
“躺下。”大蛇丸说。
张绯月就躺下。
斑已经来了。他推门进来,十二勾玉金色轮回眼一开,满屋子都是冷的金色。他把须佐能乎压成极细的丝。每一根丝都像从太阳芯里抽出来的,软而韧,亮而不散。他一根根把丝送进张绯月的脚里。不是修。是补。是在那本已经极稳的装置上,再裹一层。像给一柄好刀再上一次鞘。
佐助、鼬、止水、富岳也来了。十几双万花筒同时亮起,把张绯月的脚固定住。辉夜、羽衣、羽村站在后头,三股大筒木的力量缓缓落下,像三条看不见的河,把九大尾兽的查克拉引入张绯月脚中。
九大尾兽的声音从地底响起。守鹤、又旅、矶抚、孙悟空、穆王、犀犬、重明、牛鬼、九喇嘛。它们没有现身,可它们的查克拉全涌出来了。九道颜色,像九条被驯服的龙,顺着张绯月的脚心钻进去。张绯月的脚趾一下子全张开了,脚背浮起一层极亮的光。她疼得整个人猛地一弓。
“别动。”斑说。
“我他妈没动。”张绯月咬着软木,额上全是汗。
“腿。”斑说。
“我知道。”张绯月声音发颤,“它自己抽。”
斑不说话了。他手里的金丝还在往张绯月脚里走。大蛇丸在旁边递针。针极薄,像蝉翼。他沿着张绯月的脚背,把那些丝一根根补进原来的束线之间。不是拆旧换新。是加层。像给一件已经很好的铠甲,再嵌一层鳞。
张绯月叫了出来。不是那种尖锐的喊。是极闷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呜咽。她的脚在抽。十根脚趾像被从里头顶开。汗把她的银发全浸湿了。白鸾和青鸾按着她。夕语不敢看,把脸埋进夕墨肩上。夕墨也红着眼。
“快好了。”大蛇丸说。
“你每次都说。”张绯月说。
“因为每次都快好了。”大蛇丸说。
张绯月不说话了。她只咬着软木。那软木已经全是牙印。可她没再叫。这疼她受了两年,已经受成了习惯。五万八千多倍,早就不分什么手术不手术。手术时是这样。不手术时,也这样。只是手术时,更烈,更猛,像要把她的魂从脚底抽出来,再重新塞回去。
九大尾兽的查克拉突然同时加重。
那一瞬,张绯月眼前发白。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鼓。听见斑在说话,又听不清。只觉着脚里像有九条河一起冲了进来。她张开嘴,没发出声。然后,是极长极长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嗡鸣。
等她回过神,天已经黑了。
张绯月躺在床上,脚被包得极仔细。白布从脚趾一直缠到脚踝。白鸾坐在旁边,手里端着水。张绯月动了下脚趾。疼。可脚趾能动了。那疼不是坏。是里头太满。满了就胀。胀了就疼。她知道,这又稳了一层。
“醒了?”白鸾问。
“嗯。”张绯月说。
“大蛇丸走了。说明天再来看。”白鸾说,“斑也走了,说眼睛酸。”
“他那是活该。”张绯月说。
“你少说两句。”白鸾道。
张绯月笑了一下。她慢慢坐起来。白鸾扶她。她没拒绝。脚还使不上劲,可她就是想起来。窗外,桃林黑沉沉的。有风。有虫鸣。她看着,忽然说:“我什么时候能自己走到桃林去。”
“快了。”白鸾说,“大蛇丸说,再加固几次,你的脚就能走长路。只是不能跑。也不能脱鞋。你这一辈子,都得靠它了。”
“我知道。”张绯月说。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那脚包在白布里,只有几根脚趾露出来。白得透亮,像用最细的玉磨出来的。张绯月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脚背。疼。可那疼里,有东西是实的。是这么多次加固,这么多次手术,这么多次九大尾兽灌查克拉,一层一层堆出来的。这脚,以后就是她的了。不完全是她原来的。可它能走。能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只是慢。只是疼。只是永远脱不下鞋。那也无所谓。
“明天,我想去院子里走走。”张绯月说。
“你能走吗。”白鸾说。
“能。”张绯月说,“慢点而已。”
“我扶你。”白鸾说。
“不用。”张绯月说,“有拐。”
“你这人。”白鸾叹了口气。
张绯月笑:“我就这样。改不了。”
白鸾也笑了。灯花轻轻爆了一下。外头风又起。张绯月靠在床头,不再说话。她的脚还在疼。这疼会一直在。从今天,到明天。从明年,到以后。直到她走不动的那一天。可她会一直走。一直。不跑。她跑不了了。可她能走。能拄着拐,穿着鞋,从这间屋子,走到桃林。从桃林,走到村口。从村口,走到更远的地方。这,就够了。这,就是她的两年。也是她的以后。不自由。可还活着。还在这里。还在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