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礼散场时,张绯月是被白鸾背上软轿的。
说是轿,其实是柱间用木遁现搭的。四面透风,上头遮着白纱。张绯月靠进去,银发铺了满座。她的脚还裹在靴子里,疼,可她能忍。女人们围了一圈。鸣人和雏田他们也跟了出来。一个个眼睛红红的,像她这一走就不回来似的。
“你们都拉着脸干什么。”张绯月说,“我又不是要去死。我回炎隐村。我家。你们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上刑场。”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鸣人说。
“然后你就跑了。”佐助补。
“我哪跑了。”张绯月说,“我那是出去给你们做礼服。不然你们今天光着订?”
佐助不说话了。小樱在后头偷笑。
雏田走上前,拉着张绯月的手,小声说:“你回去以后,要好好养。别又趁我们不注意跑出去。你的脚不能再折腾了。你要有什么事,传个信来。我们会去看你。”
“我知道。”张绯月道,“你们也得好好过。别一天到晚光顾着找我。我这么大个人了,又跑不丢。”
“你跑丢几回了?”井野红着眼说。
“哪回没回来?”张绯月笑。
众人拿她没办法。鹿丸抱着胳膊,低低道:“你最好是真回炎隐村。炎隐村那么多人看着你。你要再跑,我第一个不找你。你自己看着办。”
“用你找?”张绯月哼道,“你那脑子还是留着算账单吧。”
鹿丸别过脸,像是气笑了。手鞠在旁摇头。宁次和天天没说话,只朝张绯月点头。丁次塞了最后一包零食进她手里。鼬和泉也上前。泉又往她袖子里放了几颗糖。带土和琳站在最外头。琳又哭了。带土本来板着脸,最后也红着眼说:“别作。下回我来炎隐村,你要是敢不见我,我把你家屋顶掀了。”
“你有那本事,先把你自己的头发梳利索。”张绯月道。
带土“啧”了一声,没再回嘴。可他那手,一直攥着琳,没松。
大帅带着孩子们站在最前。张念初仰着脸,说:“姐姐,你早点回家。我们等你。”张星遥也喊:“姐姐!我也去!我要跟你一起坐车!”张念安没说话,只抓了抓张绯月的衣角。张绯月摸摸她的头,又看大帅。大帅没说话,只摆了摆手。那意思,是“走吧”。
张绯月便朝所有人笑。那笑很轻,像夜里最后一盏灯。她说:“都回吧。我也该回家了。别一个个跟送葬似的。我是回家,不是上路。都给我笑一笑。今天可是你们订婚。多好的日子。谁再哭,我让柱间把你们全用木遁捆了,吊在村口。看谁还哭。”
众人又哭又笑。白鸾放下轿帘。长门和小南站在雨雾里,朝她点头。张绯月也朝他们点头。然后,轿子动了。风从外头进来,把白纱吹得鼓起来。张绯月靠在那里,慢慢闭上眼睛。可她的脑子,没停。
回炎隐村啊。
也不是不行。可炎隐村那么多人。五万八千多个女人,加上太初他们,再加上大帅,个个都像长了十双眼睛。她想再跑,可不容易。水影那边肯定不行。照美冥现在盯她比盯海图还紧。雾隐村外头全是她的眼线。木叶更不用想。鸣人佐助这俩,现在比猎犬还灵。雨隐村?长门和小南都知道了。那路也不能用。砂隐太远。云隐太高。岩隐全是石头。
“妈的真不好跑。”张绯月在心里说。
系统没出声。可它知道,这人又在算了。
而虚空极深处,天道和大道意识也看见了。
“这逼养的……”天道说,“都要被押回家了,还他妈在轿子里头算怎么跑。”
“看见了?”大道意识声音都懒了,“我早说了。她这脑子,从生下来就长在逃跑上。你信不信,这会儿她连路线都画好三条了。哪条路有人,哪条路有狗,她比谁都清楚。你以为她是回家。她这是回去踩点。等过两天,风头一松,她还得跑。我都懒得骂了。”
“您不生气?”天道问。
“气?”大道意识冷哼,“我他妈是从她身上分出来的。我气得过来吗。她是我。我是她。她想着跑,我这儿全知道。我拦不住。也不想拦。反正每月还有那十个时辰等着她。随她跑。跑到半路,疼得哭爹喊娘,自己又缩回来。这出戏,我看了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习惯了。”
“那这次,她要是又跑出来,还管不管。”天道说。
“管。”大道意识道,“不是管她。是给她收尾。她每回跑,自己都先疼半死。还得我费心思给她续着。这逼养的,真不让人省心。”
天道不说话了。它只又看了眼那顶白纱软轿。张绯月已经睡着了。银发铺在座上。脸白得跟月光一样。她像是真的累了。可天道知道,等她醒了,她还会跑。因为她是张绯月。因为她的脚再疼,也关不住她。这世上所有地方,只要她想,都是她的地图。
“走吧。”大道意识道,“先让她回家。等她缓两天,再跑。我算着,用不了三天。这货躺不住。”
“那您还让她回。”天道说。
“不回,她那些女人能哭死。”大道意识说,“先回。让她们高兴两天。等这货自己作起来,再一块儿骂。反正,没完。”
天道不再说话。它慢慢散了。夜风从木叶外吹过,把轿帘掀起一角。张绯月在梦里皱了皱眉,又松开。像已经梦见自己跑出去了。跑得比谁都快。脚也不疼。路是新的。风是甜的。而身后,跟着一群又气又笑的人。追不上。也不真追。因为她总得回来。像月亮总会从云后出来。
“回家。”张绯月梦里说。
而大道意识,在极深处,低低骂了句:“跑你个鬼。”然后也闭了眼。像陪她,又像认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