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礼到黄昏才散。
该哭的都哭了,该抱的也都抱过了。鸣人哭得像开了闸,雏田的帕子全让他用了。佐助全程板着脸,可到交换戒指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手抖了一下。小樱当场笑出来。带土最夸张,他本来想给琳单膝跪下,结果腿一软,双膝都下去了。琳哭着把他拽起来,说:“你跪一个就行,谁让你跪两个。”
满场笑成一团。
张绯月在主位也笑。她怀里不知被谁塞了一捧花。那花很香。她也不拿,就那么抱着。银发被风吹散,几片花瓣落进她头发里。她也懒得弄。她现在舒服得很。坐得高,看得远,面前全是成双成对的人。她像只窝在暖光里的猫,眼睛眯着,嘴角翘着。
“你倒挺会享受。”白鸾走过来,往她嘴里塞了块甜果子。
“那必须。”张绯月嚼着,含糊道,“我费了那么多心思给你们做衣裳,还不许我坐这儿当个大爷?”
“你坐得跟大爷似的。”青鸾说。
“我就是大爷。”张绯月道。
话音没落,太初从旁边过,顺手递了杯果酒。张绯月接过来,刚要喝,被女娲一把抢走:“你脚还疼着,喝什么酒。喝水。”
“我喝口酒怎么了。”张绯月说。
“你喝了酒,待会儿又闹着要跳舞。你跳什么?坐着扭?”女娲说。
“坐着也能扭。”张绯月道,“我上身灵活得很。”
女娲白她一眼,把果酒自己灌了。张绯月眼巴巴看着,最后只能接过白鸾递来的温水。她喝一口,小声说:“订婚不让人喝酒,跟没订一样。”
“你又不是主角。”白鸾说。
“我是总导演。”张绯月挺了挺背,“总导演不能喝?”
“不能。”几个女人齐声道。
张绯月哼了一声,不说话了。可那嘴角还翘着。
没过一会儿,鸣人拉着雏田跑过来。鸣人脸还红着,像刚被人灌了两杯。他蹲到张绯月面前,张嘴就说:“张绯月!我今天……我……我要谢谢你!我要请你吃饭!不,我要请你吃一个月拉面!不,一年!”
“你先把舌头捋直了。”张绯月说。
“我高兴!”鸣人道,“雏田,你说,我们是不是要谢她!”
雏田也过来了。她比鸣人稳,可脸上也带着红。她弯腰,把头上那朵小花取下来,别到张绯月发间:“这个给你。今天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朵花。你戴着,肯定好看。”
张绯月抬手摸了摸那花,笑:“那我不客气了。正好配我这一身白。”
“你戴什么都好看。”雏田说。
“那当然。”张绯月道。
佐助也走了过来。他不像鸣人那样闹。他只在张绯月面前站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头顶那片被风吹乱的花瓣拿掉。然后极轻地说了句:“谢了。”
张绯月挑眉:“就这?”
“就这。”佐助说。
“行吧。”张绯月道,“能让你佐助说个谢字,比登天还难。我知足。”
佐助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小樱从后头探出头,笑着说:“他今天穿了那件衣服,自己照了八回镜子。我说你帅,他还装没听见。其实心里美死了。”
“小樱。”佐助低声道。
“我说的是实话。”小樱笑。
张绯月笑出声。她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俩恩爱。别在我面前秀。我今天看你们秀一天了。再秀,我可就让人把我推走了。”
“谁秀了。”佐助说。
“你。”张绯月。
佐助不说话了。小樱笑弯了腰。
再后来,井野和佐井也过来。井野抱着张绯月的胳膊,像个小女儿似的:“你那紫裙太合身了。我穿上以后,连我爹都说好看。佐井那件也帅。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连我们两个站一起配不配,你都算好了。”
“我哪用算。”张绯月说,“你俩本来就是一对。我不过顺手。喜欢就常穿。别舍不得。以后你俩结婚,我还给你们做。不,到时候你们穿更好的。我今天这件,只是订婚礼。等结婚那天,我给你们一人做十套。”
“十套!”井野眼睛都亮了。
“十套。”张绯月笑,“够你们换到天荒地老。”
佐井在旁边鞠了一躬:“那我们先谢过公主了。”
“叫张绯月。”张绯月说。
“张绯月。”佐井改口,笑了一下。
鹿丸和手鞠也来了。鹿丸没说话,只朝张绯月举了举杯。手鞠则把她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递给张绯月:“借你扇扇。你坐了一天,脸上都冒汗了。”
张绯月接过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她其实没汗。可她喜欢这扇子。扇出来的风带着手鞠身上极淡的香气。她扇得极慢,像要把这晚的风全收到自己身边。
“你这扇子不错。”张绯月说,“赶明儿送我一把。我要小一点的。不然我拿不动。”
“行。”手鞠笑,“给你做把镶花的。”
宁次和天天也来了。天天带了满满一兜小点心,全塞给张绯月。宁次站在旁边,不说话。可他给张绯月倒了杯温水。张绯月朝他笑:“你以后可得对天天好。不然她那些忍具,能把你家拆了。”
“我知道。”宁次说。
“你知道什么。”天天笑,“你连我生日都记不住。”
“六月十七。”宁次说。
天天愣了。张绯月乐得直拍扶手:“看吧。人家记得。就你自己不信。”
天天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宁次轻咳一声,没再说话。
丁次最实在。他抱了一大袋零食过来,往张绯月脚边一放:“这些都给你。我听说你这些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你吃。不够我还有。”
张绯月低头看那袋零食,又看丁次:“你这么大方,你那位云隐姑娘不心疼?”
“她也让我给你。”丁次说,还回头指了指。那云隐姑娘站在不远处,朝张绯月挥了挥手,笑得极爽朗。张绯月也朝她挥手。两人隔空比了个大拇指。
鼬和泉也走了过来。鼬没多话。他只把一个小纸袋放到张绯月手里。那里头是几颗极甜的糖。是泉挑的。泉站得近些,说:“我听说你喜欢吃甜。这些你路上吃。今天谢谢。真的。没有你,我和鼬可能还得等。”张绯月把糖收好,说:“等什么等。早该办了。你们这些闷葫芦,最让人着急。以后别磨蹭。该办就办。我看好你们。”
泉笑了。鼬也极轻地弯了弯眼角。
自来也和纲手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自来也还是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可今天他穿了张绯月做的木色礼服,整个人竟有些不一样。他走到张绯月面前,弯腰行了个大礼:“公主大人,今天多谢了。你看我,像不像换了个新郎官。”
“像。”张绯月道,“比你以前那破褂子强多了。纲手,你也不管管他。以前穿得跟要饭的一样。这回穿上好的,倒人模人样了。”
“他也就今天。”纲手说,“明天又不知道往哪钻了。”
“明天我也得穿。”自来也说,“就冲你做的这件,我以后天天穿。不脱。”
“你脱不脱关我什么事。”张绯月道。
纲手和自来也全笑了。笑声混进夜风里,轻得不像话。
大帅和孩子们也来了。
张念初领着张念安,张星遥骑在斑脖子上。老远就喊:“姐姐!姐姐!”张绯月招手:“来。”几个小丫头跑过来,把她围住。张星遥想爬到她身上,被张念初拉住:“别闹。姐姐脚还疼。”张星遥便只趴在她膝边,仰着脸说:“姐姐,你今天真好看。比新娘子还好看。”
“那是。”张绯月笑,“你姐姐我什么时候不好看。”
“不要脸。”张星遥说。
“你再说?”张绯月捏她脸。
孩子们笑成一团。斑和柱间站在后头。扉间和水门也过来了。水门抱着小女儿。玖辛奈站在旁边,眼睛又红了。张绯月朝她说:“别哭。今天都是喜事。你再哭,鸣人又该慌了。”
“我不哭。”玖辛奈擦着眼角,“我高兴。真的高兴。我家鸣人,也有今天。张绯月,谢谢。真的谢谢。”
张绯月摆摆手。她太累了。可这累是暖的。满场的人,没一个空着手走。大家都来她跟前,说两句,给点东西,或者就站一会儿。像她这儿是这整场盛事的圆心。她不用走。她就坐着。可谁都想往她这边来。
后来,天全黑了。场子边升起灯。不是火。是柱间用木遁搭的。斑又把火吹旺。那光把整片草地映成暖黄色。张绯月坐在光里。脚已经有些木了。可她不叫疼。她看着那些一对一对的人,看着孩子们跑,看着谁被灌了酒,谁又在笑。她忽然说:“这可比什么大筒木好玩多了。”
“那当然。”夕墨说。
“等以后,我们还办。”白鸾说。
“办。”张绯月笑,“等你们全嫁我。我给你们一人一套。不,一人一百套。我亲手做。做到我连针都拿不动为止。”
“你又说疯话。”白鸾道。
“不是疯话。”张绯月说,“是真心话。我真喜欢看你们笑。你们笑,我脚都不疼了。”
女人们互相看看,又笑。那笑很轻。像风从桃林里吹过来,带着花和灯的气味。张绯月就坐在那中间。银发如雪。紫瞳似星。像这热闹的尘世里,最不该被漏掉、也终究没有漏掉的那个人。
“回家。”张绯月说。
“好。”所有人应。
而夜色已经很软了。软得连风都慢下来。像专门为这群人,铺了条回去的路。张绯月被白鸾背起来。她趴在白鸾背上,回头看那一场还未散尽的灯。她笑。笑得极轻。像月亮终于肯从云后出来了。
“今天,真好啊。”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