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波地群岛，旧码头。
红发一个人来的。没带凯多，没带二十四将，也没让灰蓝舰靠岸。他站在水边，左臂垂在身侧，灰蓝军装被海风吹得微微发响。右边腰上挂着那把紫黑色的刀。香克斯。和旧格里芬一个刀型，却比旧格里芬重了十倍。
码头尽头的旧船坞旁，雷利正在给一艘小船补膜。他像早就看见红发了，只是没抬头。手上活没停。直到红发走到十步外，他才直起身，把刷子扔进水桶里。
“香克斯。”雷利开口，声音不重，像从旧海里浮上来的老木，“你这身衣服，真不适合你。”
“我也觉得。”红发说，“可已经穿上了。”
“张学凌让你来的？”雷利问。
“是。”红发说。
雷利笑了。那笑有点苦，又有点冷。他慢慢走到码头边，靠着根旧木桩，看向海面。那里没有灰蓝舰。红发真的是一个人来的。可雷利知道，这比带一整支舰队还麻烦。
“他是不是忘了。”雷利说，“我们之前说好了。我帮他给船镀膜。我当个镀膜匠。别的事，别来打扰我。他说行。现在他却让你来。”
“大元帅没忘。”红发说，“所以他才让我来。雷利先生，这不是翻旧账。是最后一段路要开了。拉夫德鲁。罗杰船长留下来的摊子，不能再散在旧世界。你是罗杰的副手。新世界缺你。”
“别给我戴高帽。”雷利摘下眼镜擦了擦，“我一个老头子，在香波地喝酒、镀膜、晒太阳。世界怎么样，我不太想管了。路飞的事，我帮了。那是看罗杰和那顶草帽的面子。现在他离海贼王只差一步，你们灰蓝军去帮他。我不去。”
“大元帅说，你必须去。”红发道。
雷利停住擦眼镜的手，抬头看红发。两人隔得很近。旧海贼王的左手和右手，像又站到了一起。只是这一次，一个穿着灰蓝军装，一个还是旧衬衫。
“香克斯。”雷利低声道，“我真没想到，你也会臣服张学凌。你可是红发。四皇里最像海贼的那个。你连罗杰船长都不肯跟到底，现在倒给一个天上来的外人当元帅。你让我很意外。”
“不是臣服。”红发说。
“那是什么？”雷利问。
“是看清楚了。”红发道，“旧世界已经没路了。罗杰船长当年把拉夫德鲁留给我们，不是让我们散在海上各自称王。他是让我们等。等一个能真正走到那里的人。现在等到了。张学凌不是来抢海贼王的。他是来把这条路铺完的。我已经上了船。雷利先生，你也不该还坐在旧码头等酒醒。”
雷利没说话。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站直了身子。
“我要是不去呢？”雷利说。
红发看着他，慢慢抬起右手，按在紫黑刀的刀柄上。
“那我就得请你了。”红发说。
“你跟我打？”雷利笑了，像听见旧日重来。
“打。”红发说，“你教了我这么多年。今天，我用新刀试试，你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随便把我的剑打飞。”
雷利从旧船坞旁拎起一根木桨。他没用剑。他只在手里掂了掂，像掂回年轻时的自己。
“行。”雷利说，“我看看你换的新刀，到底有多少斤两。”
---
两人从码头打到外海。
香波地的泡泡被刀气震碎了一片。雷利用的虽是木桨，可他那身霸气比旧海军更沉。红发没有用全力。他收着。像当年在罗杰船上，和雷利练剑时一样。只是这一次，雷利先生老了，手里的桨也旧了。而他的香克斯刀，像把整片海都压得发黑。
他们打了一天。
红发只出了五分力。雷利越打越觉得手沉。他这把老骨头，和鹰眼不一样。他早就不想争了。他只是想看看，这个他当年最看好的小子，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结果他看见了。那小子已经站在旧世界之上。每一刀都像在告诉他：船长，你的时代真的过去了。
第二天，雷利累了。
他坐在一块浮木上，木桨已经断成两截。他喘着气，汗把旧衬衫湿透。红发落在他对面，把香克斯刀插进海面，没再动。
“我去。”雷利忽然说。
红发一怔。
“我去还不行吗。”雷利道，笑得有些无奈，“你小子，非要把我这个老头子也拉进灰蓝里。我打不动了。也不想打了。再打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就真跟你那会儿一样，得躺几天。”
红发也笑了。他上前，把雷利从浮木上扶起来。雷利拍拍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腰上的紫黑刀。
“这刀，比罗杰的格里芬强。”雷利说。
“嗯。”红发点头。
“罗杰要是看见，估计也得跟我一样，说‘我去还不行吗’。”雷利道。
红发“哈”地笑出来。他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走吧，雷利先生。”红发说，“灰蓝舰在岛外。船上还有位置。卡普先生也在。他这两天一直念叨，说香波地的酒好，就是没人陪他喝。”
“卡普那老家伙也来了？”雷利眼睛一亮。
“来了。”红发说。
“那还等什么。”雷利把断桨一扔，“走。去喝他的仙贝汤。不，去喝他的好酒。这趟，我上了。”
红发扶着他，朝香波地外海走去。海面上，灰蓝舰已经露面。卡普站在舰首，远远看见雷利，笑得整张脸都开了：“雷利！你他娘的终于肯来了！快上来！老子都快把酒藏不住了！”
雷利仰头笑。他回头看了一眼香波地，那旧码头，旧船坞，旧泡泡。这里他待了很多年。现在，终于要走了。
“旧世界，再见。”雷利低声道。
他跟着红发，踏上海面。紫黑刀光在红发腰间轻轻亮了一下，像在和旧海贼王的右手，做最后的告别。而灰蓝舰上的旗，已经把香波地的风都卷了进去。
旧时代的人，一个接一个。终究都被收进了那灰蓝色的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