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武馆。
前庭后院，东西厢房，三路五跨的大宅，虽说在牙州城内十三家武馆中，南通也只能算末流，但较之周氏这种小武馆，已是无比气派。
内设校场，此刻乌压压站了上百号人，身上清一色身着南通武馆的练功服，目光不善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周师傅，那次后咱俩已经有十年未碰面了吧？”
东侧摆放着两把青竹交椅，开口说话的是个劲装老者，虽是花甲之年，但双目如隼，精光四溢，言语间气息更是气息如渊。
这便是南通武馆的贺一峰，鬼刀手贺师傅。
“嗯，阔别数年，没想到你这把老骨头，武学造诣竟又有所精进，距离那内家门槛，只怕也仅有一步之遥了吧？”
周康坐在旁边，老眼同样锐利。
两位化劲大宗师宿怨已久，几乎尽人皆知，只不过今日他们也并非为了解决恩怨，真正的“主角”，则是站在周康身后的李墨。
“那小子就是李墨？听说就是他杀了常石。”
“葛师兄三人，也是因为此子才遭歹人所害，着实可恨！”
“啧！看着愣头愣脑，筋骨瘦弱，这般模样也能凝成明劲？”
“我记得周氏武馆头院，不是有八个正式弟子吗，眼下怎么只来了两个？”
周围窃窃私语不断，不时有南通武馆的弟子的目光扫来。
贺一峰余光微微一瞥，自也瞧见了这一幕，于是冷笑道：“周氏武馆这是门下无人了吗？说好的切磋交流，各派八人，周师傅不打算解释下吗？”
“春闱武科在即，院内弟子都忙着筹备，切磋比试本就自愿，其余弟子不愿前来，我这当师父的也不好强迫。”
周康不动声色，给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贺一峰脸色一沉，旋即目光一偏，凝声问道：“你就是李墨？”
李墨拱手，不卑不亢：“小辈李墨，见过贺前辈。”
资质稍逊，心性不错。
仅是打个照面，贺一峰就给李墨做出了如此评价。
对于李墨，他此前也只是听说，却从未亲眼见过，死掉的常石也不过是他多年前一个门下弟子，按理说江湖争斗，区区弟子死了也就死了。
但偏偏，杀他的这个人是周康门下。
而这件事在道上传得沸沸扬扬，于情于理他都要对外有个交代。
李墨心里当然明白这一点，于是再度拱手：“近来坊间多有流言，以至于跟贵馆生出几分误会！今日切磋，贵馆派了八名弟子，小子武学尚浅，愿一一领教。不论最后胜负如何，都希望此番交流后，能化干戈为玉帛。”
李墨此话，说得谦卑至极。
毕竟他是真心希望，这件事能到此结束。
但周围人听后，却全然是另一番意思，场内接连响起抽气声。
“什么？他的意思，是人数不够的情况下，他要一人轮流对战？”
“这小子好生狂妄！全然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今日若是让他活着离开，我南通武馆颜面何在？”
“哼！别说连战八人，只希望他待会能撑过一人就好！”
贺一峰看了眼不动声色的周康，心下瞬间了然，他不是周围弟子，同为师父的他，岂能不知周康在想什么。
看样子，他今日是不愿为自家弟子出头了。
有时候为了顾全大局，必须有所舍弃。
周氏武馆只来了两人，多半是周康不愿意让其他弟子涉险，只是如此一来，这个叫李墨的，便成了弃子了。
贺一峰心下明了，旋即看向李墨冷笑道：“你既知此次切磋意味着什么，还敢前来，老夫倒敬你一副好胆。放心！我周通武馆也不以大欺小，待会八人我只会在明劲弟子中挑选，免得传出去说我南通胜之不武。”
在贺一峰看来，李墨已经是个必死之人了。
只是为了顾全颜面，既然对方院内唯一的暗劲弟子魏少卿没来，他也不打算派出暗劲弟子。
否则以暗劲对明劲，那还切磋什么，直说要其性命不就完了。
随后，他看向院内一众弟子，朗声道：“刚刚我的话，你们也听见了，在场明劲弟子中，谁愿意出战！”
“我愿意！”
“弟子愿意！”
南通武馆弟子众多，仅是明劲修为的武者，就有二十多人。
听到贺一峰的话后，二十多人几乎同时开口。
这些人中大多数此前连常石是谁都没听说过，他们此刻愿意出手，纯粹是想在如此场合证明自己，以得到自家师父的青睐。
贺一峰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随手点出了八人。
“纪仲！你先来吧！”
“是！师父！”
随后，一名劲装汉子立刻走出人群。
周康这边，李墨刚要有所行动，旁边的陈余就先行一步：“师弟且慢，让师兄帮你打这头阵吧！”
李墨眉头微皱，还想说什么。
却见陈余已经快步上前，朝着那汉子拱手道：“周氏武馆陈余，请赐教！”
“请！”
二人站定，相互抱拳。
旋即目光交汇，其中一人率先出手了。
那劲装汉子出手狠辣凶猛，但陈余毕竟拜入周康门下已久，对战经验丰富老练，八极拳大开大合，最后一记劈山掌，将对手击倒在地。
周围见状，顿时哗然一片。
陈余听得干脆利落，周康面色稍缓。
但贺一峰却微微眯起眼睛：“周师傅门下，还真是人才辈出啊！我没记错的话，这小子叫陈余吧？倒是个可造之才！”
“呵呵，侥幸取胜罢了，贺师傅谬赞！”
周康话虽谦逊，但声音中那股子得意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在魏少卿没有出现之前，陈余原本是他最中意的弟子，甚至一度有将其收为亲传的打算。只是这孩子过于心热，在如今这世道，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陈余虽然取胜，却没有下死手。
那输掉的弟子面色涨红抱拳说了声“献丑”，便灰头土脸地走下去了，根本不看去看贺一峰以及周围的同门。
自家地盘，却让旁人拿下了这头场，贺一峰自是面上无光。
所以他脸色一沉，当即点出一人。
“柯同春！你上！”
“是！”
随后，台下又走出一名弟子。
只是这次，周围反应明显不同，有的甚至低呼出声。
“快看！柯师兄要出手了！”
“柯师兄半年前就已经明劲小成，所习开山掌更是炉火纯青，安排他第二个上，看样子师父他老人家这是不打算给周氏武馆留半分颜面了。”
事实也正如周围人所料。
对上同为明劲小成的柯同春后，陈余明显已经有些吃力，两人激斗正酣，一时间场内劲风呼啸，可随后却是陈余体力消耗过大，率先败下阵来。
“不堪一击！”
柯同春嘴角轻扬，抱拳而立。
陈余狼狈起身，掸去胸前的灰尘后，下场时脸色明显有些泛白，看样子受了点伤。
他走到李墨身前，面露愧色：“抱歉师弟，是师兄没本事，让你看笑话了。”
陈余打头阵，一方面是觉得李墨不善厮斗，想上去给他打个样，二来也是想尽可能帮忙多打几场，减轻一下他后面的压力。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师兄不必如此。”
相较于院内同门来都不来，陈余愿意帮他到这份上，李墨已是心下感激，怎敢苛求？
“师弟小心，此人身手不俗，千万别大意。”
见他准备上场，陈余连忙叮嘱。
李墨刚准备开口，却听场内柯同春嗤笑大喊：“怎么？周氏武馆的弟子，难不成就这点实力？要真是如此，我看这武馆索性就别开了，趁早关门算了！”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哄笑。
贺一峰眉眼上挑，今日这场切磋，原本就是南通武馆为了找回颜面，而门下弟子又岂能不明白这一点？
只是如此难听的话语，陈余羞得面色涨红，根本不知该说什么。
“师兄安心歇息片刻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李墨没多说什么，拍了拍陈余的肩膀后，随后朝着场上走去。
“周氏武馆李墨，请赐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