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枚绿晶弹擦过船尾旗杆。
旗杆上半截应声断裂,弹体没有在甲板爆开,而是斜着扎进左舷后方的浮冰。墨绿冰纹沿裂缝反向爬回船体,先冻住舵轴外壳,再贴着水线向螺旋桨扩散。
轮机舱响起急钟。
“停车!”
螺旋桨若在结冰时继续强转,桨叶或传动轴可能直接折断。轮机长切断推进,观察船失去倒车力量,只凭余速在水道里缓慢打横。
刚放下的小艇被浪推向船尾。
艇上两名水手来不及划开,只能伏低身体。断旗杆砸在艇边,木舷裂了一道口子,一袋煤滚进江中。水手没有中弹,其中一人右额被木屑划开,仍能应答。
清漪在弹体入冰前先感觉到左鳞发冷。
她向下潜了一丈,避开第一圈绿色冰纹。舵轴外壳结霜时,一块被挤碎的旧冰撞到她右肩,刚止住的伤口没有裂开,可左侧第三片鳞亮了。
不是针尖大的一点。
整片鳞都从边缘泛绿。
停止条件触发。
清漪没有因为第二枚弹威胁到船,便假装自己没看见。
她沿龙骨下方后退,离开绿冰扩散最强的位置,再浮到远随小艇旁。顾临川看见第三片鳞,不等她开口便把软网推入水中。
“入网。”
“船舵冻住了。”
“我听见了。先入网。”
清漪抓住网边,身体没有完全上艇,只让受伤右肩悬在水里。顾临川重新数呼吸:第一段十一,第二段十二。右肩旧布潮湿,没有新血;第三片鳞确实持续发绿。
“按你同意的条件,退。”顾临川说。
清漪看着正在打横的观察船。
“退到哪里?”
“离绿冰至少四十步,保持能看见信号。”
“退后还能回来吗?”
“状态重新检查以后,能不能回来再决定。不是现在提前答应。”
清漪沉默片刻,点头。
两名水工掉转小艇。她随软网离开船尾,没有化龙,也没有在停止条件触发后继续潜到舵轴旁硬拆冰层。
船上的人看不见她撤退。
他们只能先处理自己的船。
轮机长从检修口探出半身,用长柄铁锤敲击舵轴外壳。普通白霜被震落,墨绿冰纹却没有碎,反而沿铁锤头爬上一寸。他立即松手,铁锤掉进系绳木箱,没有让第二个人徒手去捡。
“蒸汽能化吗?”船长问。
“不知道。猛喷可能把外壳冷热崩裂。”
“先用最小压,喷外缘,不喷轴承。”
一根锅炉辅助软管被拖到船尾。轮机工躲在铁板后开阀,细蒸汽只扫过最外侧一小块绿冰。白雾升起,绿纹表面融出一层水,内层没有明显后退;舵轴外壳却发出收缩的轻响。
轮机长立刻停阀。
温热不是答案。
至少不能靠不断加热解决。
王中孚的担架被移到锅炉隔墙后,右掌寒意仍随桥头长管转动而变化。第二枚弹发射以后,细绿线没有暗下去,反而比第一枚更清楚。
周启明把手掌摊在白布上,沿绿线画下长度。
“它每次发射前都会亮。”他说,“如果只是给指针方向,为什么弹出去还留着?”
“因为路标没有被取走。”王中孚道。
船医看了针孔。“浅针只穿了皮。绿线也都在皮下表层?”
“肉眼看像。”
“看像不等于真在表层。”
船医以针尖两侧轻压,没有切开。王中孚能感觉到腕侧牵扯,针孔附近仍完全无痛。绿线受压时短暂变亮,松开后恢复。
“可以把这小块皮肉切掉。”船医说,“也可能切完还在。位置靠近掌纹和指神经,手本来就伤了,再切可能留下更久的麻木。船上没有条件做精细修补。”
周启明问:“不切呢?”
“桥上的人继续知道我们在哪。”
这不是一道只由医生回答的问题。
王中孚没有立刻同意。他要求先确认长管是否真的跟着自己在船内移动。
船医反对拿伤员来回搬运,最终只准做两次、每次不超过十步的有限观察。船员在锅炉隔墙前后各设一处床位,路上无台阶,担架始终保持平稳。
第一次,王中孚由船中部移向船尾八步。
甲板观察员隔着舷板缝看桥头,三脚仪上的绿晶指针随之偏了很小一格,长管也向上游转动。
第二次,他被抬回原处。
指针重新回转。
桥头技术员可能在调整水流误差,也可能在跟随船体摆动;两次观察仍不足以证明。但结合消防车岔路、南码头转向和掌纹冷感,切除路标已经具有医疗之外的逃生理由。
“我同意切。”王中孚说。
“同意到什么程度?”船医问。
“只切肉眼绿线和针孔周围最浅一圈。看不清就停,出血压不住就停,不往腕里追。”
“可能失去一块掌皮,食指感觉也可能更差。”
“记下。”
周启明替他在接收单上写明,王中孚以左手按下指印。不是因为右手不能签名便省掉同意。
桥上,第二枚弹已经让观察船失去推进和转舵。普通铁路警护认为迫停目的达到,要求停止装填。
田正雄却看见船尾仍在放蒸汽,煤袋也继续向浅滩转运。
“他们正在修复。”他说。
“船上还有病人。”
“命令已经允许病人离船。”
“浮冰里怎么离?”
田正雄转头看向那名警护。绿网造成的右臂裂伤让他的脸色比老龙口更灰,语气反而很平静。
“你可以不负责射击。守住桥。”
普通警护退开一步,没有离岗,也没有替核心警护装弹。
这不是倒戈。
只是他把自己的命令边界留在封桥,不再让“封桥”两个字自动包括每一发绿晶弹。
第三枚弹被送进长管。
技术员打开蓄冷箱的时间比前两次更长。箱内白雾溢出,温度标尺已经升过第一道红线。六枚弹不是六次毫无间隔的机会。
田正雄命令第三枚瞄准船中部水线。
那里正是王中孚担架所在的方向。
船医已经洗手,煮过的刀具摆在一只白瓷盘中。为避免形成新的完整金属环,针孔周围不用环形压迫器,只由两块分开的木夹固定掌缘。
王中孚咬住一卷干净布。
刀尖落下以前,桥头第三根长管先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