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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它要的第二样东西

新断角连续三次指向南偏东。

南河没有把它画成一条精确路线。陶匣内的纸只有指甲盖大小,卷曲角度受湿气和旧纤维影响,所谓方向最多只能排除一部分区域,不能指出哪条巷、哪扇门。

赵连山把鱼窖、旧堤与南偏东方向叠在城图上。

线带经过三处地方:废煤场、教会医院和旧传教印刷所。三处都有维萨尔曾接触过的人或物,也都有足够多的普通人,无法凭方向提前疏散整片城区。

王中孚仍留在看火房。

清漪仍留在北郊。

赵连山只给三处各送一项最低限度警示:维萨尔可能使用贺小川外貌,任何涉及异常物证的新增命令必须核实权限;不要因警示主动搬动物证。

医院收到警示时,程素云正在替梁敬山换药。

梁敬山的伤口已经结痂,体温正常,旧绷带却因夜里翻身蹭出一点血。徐安仍在十二床低热,咯血没有增加;徐满仓住在隔离间,腕上的勒痕淡了,尚未恢复自由出入。

北角旧洗片室保持双锁。

一把钥匙在郭护士手中,另一把由医院杂役保管。铅盒外的松脂箱没有打开,门缝霜线每日只看两次。那里面的六枚绿针和银丝网上的白色薄屑,曾被判断可能来自清漪旧鳞。

赵连山的警示没有提这项细节。

不到半个时辰,贺小川来了。

他有被撕破后重新系住的真信袋,也有芦沟小站临时递信员的木牌。左耳完好,棉袄下左肩略低,脸色却镇定。

“铁路发现第九份绿色样本。”他说,“邵领队命令把医院同源样本送去比对。”

郭护士没有开门。“纸呢?”

贺小川递出一张真正的补充记录。

那是维萨尔从南河外窗带走前接触过的信,写有第九份样本、白灰和芦沟小站。纸上没有医院,没有绿晶盒,也没有调取命令。

“同源样本”四个字,是来人自己添在嘴里的。

郭护士让他留在接诊走廊,派杂役走医院固定线路核问。贺小川没有像在鱼窖那样催促,只坐在长凳上,低头搓手。

越不催,越像真的。

经过的护士逐渐觉得,这个人或许只是累了;旧洗片室反正有铅盒,送去铁路比较也是正常手续。杂役甚至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想先把自己的钥匙交给郭护士,免得耽误。

程素云叫住他。

“核问回来了吗?”

“还没有。”

“那你为什么交钥匙?”

杂役张着嘴,想不起是谁让自己提前合并两把钥匙。

走廊长凳已经空了。

旧洗片室方向传来玻璃轻响。

维萨尔没有等钥匙。

它从北角外墙的排气孔进入。那条孔原本只容洗片药水散气,内有两道铁栅。第一道铁栅被拉成椭圆,第二道仍在;地上落着一条带白灰的深绿皮膜。维萨尔能把四肢压细,左肩伤处却过不去,只能再撕掉一层组织。

郭护士与杂役赶到时,外门双锁仍在。

里面却有东西刮铅皮。

他们没有同时开锁冲进去。郭护士留在门外,杂役从侧廊关闭连接东楼的防火门。程素云让普通病人远离北角,湿布只发给守门人员,不把整院护士召来围堵。

旧洗片室里,维萨尔也打不开铅盒完整外扣。

铅盒的扣锁需要从两侧同时按压。它能分出细指,却因左肩不断渗液,无法稳定托住沉重盒盖。盒盖只被撬开不到一指宽,绿光便从缝中射出。

维萨尔不怕绿晶辐射。

银丝网上粘着的白色旧鳞,却在被夺纸片靠近时浮起浅光。

这才是它要找的第二样东西。

纸马残片曾接住唐赛儿与须弥芯的关系;白鳞薄屑则曾属于清漪的身体。两者都不完整,也都不能单独开门,但放进同一副外框,可能让关系不再只指向遗失纸角。

维萨尔把一条细指伸进盒缝。

银丝网边缘的一枚绿针弹起,刺穿指枝。深绿液体沿针身倒流,盒内六枚针同时发出低鸣。维萨尔的脸在贺小川、郭护士和唐赛儿之间连续塌换,精神干涉也在疼痛中失去整齐。

门外杂役忽然听见母亲叫自己开门。

郭护士听见十二床的徐安在里面咳血。

程素云听见王中孚说清漪快死了。

三个人听见的不是同一句话。

这反而暴露了声音并非来自洗片室内的真实病人。

“不按声音开门。”程素云说,“先看人。”

徐安仍在十二床,值班护士已经举起无事木牌。

王中孚不在医院。

杂役的母亲更不可能进入双锁房。

郭护士没有转动钥匙。

维萨尔无法把整个铅盒带出排气孔。它也没有时间取走绿针,只从银丝网边缘扯下一片米粒大小的白鳞屑,将它压进纸马旧折。盒盖失去支撑后落下,夹断一截细指。

低鸣停止。

排气孔外的铁皮罩猛地鼓起。

赵连山赶到北巷时,只看见一道薄黑影从墙面滑下。巡警向左肩凹陷开了一枪,子弹擦过外墙,黑影仍钻进堆煤车底。维萨尔没有变成路人混入医院,因为纸片与白鳞同时发光,使它胸前隔着衣形透出一条浅白线。

堆煤车冲出巷口。

巡警没有朝车厢盲射。车上还有两名真正的运煤工,前方也是民宅。赵连山只命人记车号、封下一处空场,不以射杀普通人为代价证明围捕果断。

维萨尔再次逃走。

医院旧洗片室没有立刻开门。

先等外部声音消失,再由郭护士与杂役同时解锁。程素云穿湿外罩进入,只检查人员可见范围,不徒手碰铅盒。六枚绿针仍在,银丝网仍在,白鳞薄屑少了一枚;盒外多出被夹断的黑绿指节。

指节与第九份样本分开封存,编号为医院新脱落组织。排气孔皮膜另作一份,不因为都来自同一次闯入就塞进同一瓶。

两名守钥人都出现短暂头痛和恶心,郭护士的右手在绿光照出时暴露了数息。程素云先让他们离开北角、洗去外露皮肤污物并记录时间,不用“没有立即倒下”判断没有伤害。徐安与梁敬山没有搬离病房,东楼防火门保持关闭,避免转移途中反而经过污染区。

南河陶匣里的新断角,在医院警报发出前突然由南偏东转向正北。

片刻后,又慢慢转向西北。

它跟随的主残片已经离开医院。

赵连山在报告中把维萨尔的新收获写得很窄:一枚来源被认为与清漪有关、但未经成分确认的旧白鳞屑;一片不完整纸马主残片;两者出现同时浅白发光。没有门形成,没有远程传送,也没有证据证明维萨尔已经能够定位清漪。

可这次与废票亭不同。

维萨尔补上的不只是能量。

它补上了一个曾经属于清漪身体的东西。

看火房里,王中孚尚未收到医院的信。

他夹板中的银圈却第一次没有受到外部绿丝牵拉,便自行凉了一瞬。

只有一瞬。

周启明仍把时刻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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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它要的第二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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