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她爹叉着手站着,没松口,也没催。
赵家老太太的拐棍搁在膝盖上,眼皮垂着。
秦淮如无助地看向赵家人。
“大叔……真的、真的只有这么多了……能不能……”
“欠的部分打借条,限三个月内补齐。”
开口的是牛守山。
他看了赵家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停了片刻,偏头跟赵秀兰她爹嘀咕了几句。
赵秀兰她爹沉默了半晌,点了下头。
“行。差的钱写借条,大队盖章作保。三个月不还,大队直接从贾梗工分里扣。”
“布票还差三尺,糖票差半斤……”赵家二叔补了一句。
何雨柱把身上最后一张布票抽出来,三尺整。
他翻遍了所有口袋,没有糖票。
秦淮如从棒梗的褂子兜里翻出一张半斤糖票。
棒梗哆嗦了一下,没敢吭声。
那张票是他偷偷留着打算买糖吃的。
吴琳把所有钱款票证清点完毕,在记录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牛守山从抽屉里取出大队公章,往纸上一按。
“婚约和借条一式三份,大队留一份,赵家一份,贾家一份。”
他把铅笔递给棒梗。
“签字。”
棒梗的手抖了三回才接住笔。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一纸婚约不是良缘,是免罚护身符。
可一旦拒绝,等待自己的就是公社劳改。
满心不甘却又不敢反抗,万般憋屈堵在胸口。
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了半天,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同一天晚上,赵秀兰独自待在屋中,哭泣到深夜。
草棚受辱的阴影还压在心头,这桩婚约,她半分情愿也无,可清白已经毁了。
在家族长辈的安排之下,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默默咽下满心委屈。
……
消息是堵不住的。
大队部院子的门没关,里头说的每一句话,外头竖着耳朵的人一个字不落全收进去了。
院门口围了四五十号人,知青社员混在一块,脑袋挤脑袋。
刘铁石靠在院墙上,抱着胳膊叹了口气。
“火车上偷钱,到了乡下又闹出这种事。”他摇了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陈凯和明芳站在人群外侧。
陈凯推了推眼镜小声说道。
“钱能买来一张婚约,买不来一个人的心。棒梗自己心里不情愿,赵秀兰更不可能情愿。这门亲事往后怕是一地鸡毛。”
明芳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阎解旷躲在最外面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听完全程,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幸亏他跟棒梗早就疏远了。
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成天混在一块,今天被拖进大队部的说不定还有他一个。
他悄无声息地从人群边缘溜走了。
何雨柱走出大队部院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的布包瘪了。
铁皮盒子空了,裤兜翻了个底朝天,身上连买一包盐的钱都不剩。
十几年。
十几年攒下来的家当,两个钟头,全填进了贾家这个永远补不完的窟窿。
想到这儿,何雨柱心底一阵刺痛,理智告诉他这又是一个无底大坑。
可心底那点对秦淮如的执念,依旧让他无法彻底抽身。
棒梗的婚事定下来的第二天,整个红旗大队就没有别的话题了。
打谷场碾稻的老汉聊,河滩堤上夯土的壮劳力也聊。
“两百块彩礼,掏得底裤都不剩。”
“那个老太太更绝,刚进村就被公安拎走了,现在还蹲在公社学习班里写检讨呢。”
“啧。城里人,也不过如此嘛。”
棒梗这几天蔫巴巴的。
白天上堤干活,一声不吭,收工回来就缩在大队部给他临时安排的铺位上,脸朝墙躺着。
赵家那边已经开始张罗仪式的事了,赵秀兰她爹托人去镇上扯了红布,村里几个利索的媳妇帮着剪窗花。
没人问棒梗愿不愿意。
婚约上有他的签字,大队公章盖着,借条写得明明白白。
愿不愿意这几个字,在签字落笔那一刻就作废了。
秦淮如在大队部住了两天。
头一天哭,第二天也哭,第三天眼泪哭干了,坐在门槛上发呆。
何雨柱陪着她去公社看了一趟贾张氏。
思想学习班设在公社粮站旁边一排平房里,七八个人挤一间屋子,白天学文件写检讨,晚上背诵纪律条例。
贾张氏蹲在墙角,见了秦淮如先骂了三句,骂完又哭。
何雨柱在门外站着,没进去。
这些事传到山脚老宅的时候,沈孟生正在院子里劈柴。
柴刀起落,一截干木头齐齐裂成两半。
他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拍了拍手。
贾家的烂摊子,跟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修堤第六天,午后。
院门被叩了三下。
沈孟生搁下手里的水瓢,走过去开门。
雷建国站在门外,没穿公安制服,一身灰布便装,手里夹着个牛皮纸文件夹。
身后没跟人,就他一个。
“沈孟生同志,耽误你几分钟。”
“进来坐。”
沈孟生把人让进院子。
他提壶倒了碗凉白开,推过去。
雷建国在石凳上坐下来,没急着喝水,先把文件夹搁在膝盖上翻开。
“特务案子收尾了。两个人犯已经移交上级单位,物证全部归档。”他把夹子里一页纸抽出来,摊在石台上,“这是结案笔录的副本,涉及你这个地址的部分。你过目一下。”
沈孟生低头看了一遍。
笔录上写得清楚:两名潜伏破坏分子系单独行动,借用东南山脚老宅后方荒坡作为踩点观测位置,与老宅现住户沈孟生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勾连或接触。
经现场勘查、走访摸排及口供交叉印证,排除沈孟生涉案嫌疑。
他点了下头,把纸推回去。
“看完了。”
雷建国收起笔录,合上文件夹。
“案子结了,该交代的交代清楚。”雷建国把叮嘱道,“不过有一条我还是得跟你说,你这个位置太偏,后山荒坡通着三条山脊小路,外来人员进出不容易被发现。”
“以后夜里听见不对劲的动静,别自己往外摸。关好门窗,天一亮去找大队民兵,或者直接往公社报。”
沈孟生应了一声。“记住了,雷局长放心。”
雷建国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点了个头,走了。
沈孟生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沿消失在村道尽头。
嘴角松了松。
这条线,彻底断干净了。
沈孟生转身进了东厢,盘腿上炕,闭目探入紫府空间。
灵田里,金髓果树枝头挂着的果子已经有鸡蛋大小,果皮泛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泽,再有七八天就能摘第一批。
石台角落,木匣里的金条银元安安静静躺着。
金条成色好,但不能直接花。
这年头私藏金银是抄家的罪,拿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银元也是一样的道理。
古玉更不必说,拿到供销社柜台上,不是换钱,是换一副手铐。
得找个干净的出口。
他心底暗暗权衡,万不可急躁,宁可回到四九城再说,风险必须压到最低,绝不能暴露半点蛛丝马迹。
他在紫府角落翻了翻早先存进来的山货。
续断、五加皮、野山菇,这些东西值钱但有限,其他的存货太扎眼了,在这里不适合出手。
真正能换大钱的,是那株百年山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