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生将神识拉近,两人的对话落进感知里,一字不漏。
“公社粮库粮仓木栓、水库泄洪闸关键受力点我已经摸清了。”说话的人蹲在灌木丛后头,悄声说道,“今晚先踩点,把路线记死。等下一轮雨夜动手,雨声盖住响动,神不知鬼不觉。”
“水库那边呢?”
“泄洪闸的铁栓是老式的,用锉刀磨断两根就够。洪水一冲,闸门自己就垮了。粮库那头更简单,木栓凿断,仓门打开,水灌进去……”
“这山脚下那个老宅院,住了个知青。”另一个人插了一句,略带警惕,“夜里会不会往外走?”
“我盯了三天了,那知青天黑就关门,半夜没动静。只要避开大队巡逻的民兵,没人能发现咱们。踩完点连夜转移,下回带齐家伙再来。”
沈孟生的脚步恢复了正常速度。
他没回头,没停顿,甚至没往西北方向多看一眼。
柴刀在背上晃了一下,獐子的后腿在绳索上轻轻摆动。
脑子里的账已经算清了。
这两人是踩点的,今晚走路线,下次雨夜才动手。
正面拿下不难,两个凡人,他一只手就够。
但山里动静传得远,打斗声惊动了巡山的民兵或上山的村民,事后怎么解释?
一个知青,赤手空拳制服两个带铁器的成年男人,牛守山信不信?
公社信不信?
不如等夜里。
两人踩点必走山脚小路,经过老宅院外围。
夜深人静,神识锁定,无声拿下,绑了送到大队部。
到时候人赃并获,铁凿锉刀图纸俱在,什么都不用多解释。
沈孟生下了山,獐子和干柴搭在肩上,走进村口的时候,夕阳刚沉到山梁底下。
入夜。
村子里最后几盏油灯陆续灭了,只剩大队部值夜的窗口还亮着。
蛙声从河滩方向漫过来,远处山梁上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叫。
沈孟生坐在东厢炕沿上,两腿盘起,准备入定。
神识屏障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野物。
两个活人的气息,从宅院后方的荒坡方向贴了过来。
心跳偏快,呼吸刻意压低,脚步落点避开了碎石和枯枝。
沈孟生睁开眼。
是午后山里那两个。
他没动。
神识继续往外探,把两人的位置锁死的。
西北方向,距后墙四十步。
一个蹲在灌木丛后头,另一个半跪着,手里摊开了那张折叠过的纸页,借月光辨认方位。
来踩点了。
沈孟生下了炕,脚掌落地无声。
他没走正门,绕到东厢靠后墙的那扇窗前,两指拨开木栓,窗扇往外推了半寸。
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他侧身出窗,鞋底点上窗台外沿的青砖,身形一矮,没入墙根的阴影里。
敛息术催动的瞬间,他身上所有的气息波动,全部被一层灵力薄膜裹住,压缩到近乎不存在。
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两人浑然不觉。
“……从这条坡往下走,过那片柿子林,绕到河滩堤坝北段,正好是泄洪闸背面。”
“巡逻的民兵几点换班?”
“亥时三刻。换班的时候有一盏茶的空当,足够了。”
说话的人把纸页翻了个面,手指点着上面一处标注。
“粮库那边更省事。仓门是双栓结构,外头一根铁栓,里头一根木栓。铁栓用锉刀磨,木栓用凿子劈。水一灌进去,里头的粮食三天就沤烂。”
另一个人从腰后摸出铁凿,在掌心掂了掂。
“下回带炸药来不行吗?一了百了。”
“你嫌命长?炸药响动多大,整个公社都得惊动。就按老办法,闷声干,干完撤。上头要的是毁粮毁水,不是跟他们打仗。”
沈孟生在灌木丛外围五步的位置停住了。
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荒坡上黑得只剩轮廓。
两人的后背对着他,注意力全在那张图纸上。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指尖凝起灵力,肉眼完全不可见。
这缕灵力在指尖分化成两道,各自循着神识锁定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探向两人的眉心。
迷神术。
修真界最基础的精神干扰手段,对修士几乎没有效果,但对凡人。
连半点抵抗的可能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异象。
蹲着的那个人说到一半的话断在了嗓子里。
他的眼神先是一滞,然后瞳孔涣散,整个人身子往侧面一歪,肩膀撞上灌木枝条,枝条弹了一下,人已经倒在草丛里,没了声息。
半跪着的那个反应快了半拍,他感觉到了不对,脑袋里却像一团乱麻,手本能地往腰后摸铁凿。
手指刚碰到凿柄,第二道迷神意念已经侵入了他的神识海。
他的手停在半空,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嘴还张着想说什么。
然后直挺挺往前栽倒。
脸砸进泥地里,闷响都没激起一个。
前后不到三息。
沈孟生收回手指,灵力散尽。
他走上前两步,蹲下身,翻开近处这人的衣领看了看。
脉搏平稳,呼吸绵长,陷入了深度昏迷。至少六个时辰内醒不过来。
另一个也是同样的状态。
他把两人翻了个身,搜了一遍。
铁凿一把,锉刀两根,折叠图纸一张,火柴一盒,干粮半袋。
其中一人贴身口袋里还有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写着几行潦草的字迹,联络暗号和接头地点。
沈孟生把这些东西归拢到一处,没收进紫府,就搁在两人身边。人赃并获,一样都不能少。
他正要起身,神识无意间往脚下多探了一层。
荒坡的地面之下,土层结构出现了异常。
正常的山坡土层应该是表土、碎石、黏土、基岩逐层递进。
但他脚下这片区域,黏土层中间出现了一段中空夹层,边缘太整齐,是人工砌出来的。
沈孟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
荒草、碎石、腐叶,跟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但神识不会骗人。
顺着中空夹层的走向往回追溯,源头在老宅后墙根下方三尺处。
一个被碎石和枯草彻底掩埋的地窖入口。
沈孟生拨开碎石,扒掉枯草,露出了一块朽烂了大半的厚木板。
木板上原本有铁环拉手,铁环锈断了,只剩两个锈洞。
他单手扣住木板边缘,往上一掀。
一股霉气扑面而来。
地窖不大,四壁是青砖砌的,年头久远。
台阶只有五级,窄而陡。
底下是一间不到两丈见方的空间,层高刚够站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