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在院门口停了一步,转身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张了张嘴,最后只蹦出三个字:“谢谢了。”
沈孟生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背对着他摆了下手,算是回应。
院门关上之后,沈孟生在屋里坐了片刻,等神识里陈凯的脚步声走远了,才起身往院外走。
他跟牛守山打过招呼,说下午上山砍柴。
牛守山没拦。
人家上午把一天的活干完了,下午爱干嘛干嘛,大队管不着也没理由管。
出了村子往东,翻过第一道山梁,人迹就断了。
山里的空气跟村子里完全是两个味道。
沈孟生深吸一口气,肺腑之间灵气的浓度比村落里高出一截,虽然跟修真界没法比,但已经算是这片凡间地界难得的好地方了。
神识铺开,方圆三百丈内的一草一木尽收眼底。
东南坡上一片灌木丛里,三只野兔窝在草窠子底下。
往北走半里地,那片碎石坡下面,两株野生黄精长在石缝里。
再远一些的阴坡密林中,有几丛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草本,不是什么灵药,但搁在凡间也算是上好的野生药材。
沈孟生先是采了那两株黄精和几株药材,抖去根须上的泥土,收进紫府空间。
然后循着神识标记的方位,绕到东南坡灌木丛边上。
三只野兔察觉到动静,从草窠子里窜出来,分三个方向跑。
沈孟生抬手,一粒小石子被他捻在指间弹出去。
石子破空而过,精准钉在最前面那只野兔的后腿关节上,兔子一个跟头翻倒在地,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颗石子紧跟着飞出,另一只兔子应声倒地。
第三只跑得远了些,钻进了一丛荆棘底下。
两只够了。
沈孟生把猎到的兔子用草绳穿了,搭在肩上。
山里转了大半个时辰,紫府空间里多了十几株野生药材、一捧野山菇和两筐山果。
这些东西放在空间里不会坏,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取。
对外示人的,只有肩上两只兔子和手里一小捆干柴。
下山的路上,遇到了几个上山拾柴火的村民。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婆婆挑着空担子正往山上走,迎面看见沈孟生扛着柴火、肩上还搭着两只野兔,两条腿差点没站稳。
“哎哟!这后生进山还能打着兔子?”
“运气好,碰上的。”
老婆婆围着那两只兔子看了又看,啧啧了好几声:“肥着呢!你这手艺了不得哟,我家那口子上山一整天,连根兔毛都没逮着过。”
回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晒谷场上几个收工回来的社员凑在一块抽旱烟。
远远看见沈孟生背着柴火提着野兔走过来,好几个人站了起来。
“沈知青!打着兔子了?”
“这兔子卖不卖?我出五毛一只!”
沈孟生脚步没停,笑了一下:“留着自己吃,不卖。”
“哎,沈知青……”
身后还有人在喊,他没回头,拎着兔子拐进了通往老宅院的小路。
晒谷场上,议论声又炸开了。
“上午半天搬完八百块砖,下午进山打了两只兔子。”
“这城里娃,有点能耐啊。”
“能耐?我看比咱村里那帮小伙子都强。”
沈孟生沿着小路往回走。
晚霞把半边天烧成赭红色,黄土路上拖着一条长影子。
刚拐过弯,迎面碰上了棒梗和阎解旷。
两人是从窑场方向回来的。
棒梗走在前头,脚步拖沓,两只手垂在身侧,手心朝外翻着。
十根手指肿得厉害,掌心全是破了皮的水泡,有几个已经渗出血水,沾了灰变成黑红色。
阎解旷落后半步,肩膀一高一低,右胳膊明显使不上劲,脸上的汗道子还没擦。
两人同时看见了沈孟生肩上的干柴和手里的野兔。
棒梗的脚步顿了一下。
上午搬砖他才不到两个工分。
沈孟生八百一十二块。
这笔账到现在还堵在嗓子眼里没消化,眼下又看见这人上山打了兔子回来,肩上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走路的架势跟散步似的。
他嘴皮子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终究没开口,偏过头去,脚下加了两步,错身走了过去。
阎解旷没错身。
他的目光从干柴移到野兔上,在那两只肥兔子身上停了两秒。
兔子个头不小,一只少说三斤往上,毛皮完好,后腿关节处各有一个针眼大小的淤青,打中的位置精准得不像话。
不是设套逮的。是活生生打中的。
这年头进山猎兔,要么下套子,要么赶到死角用棍子打。
用石子弹中兔子后腿关节?
村里猎了一辈子的老把式都不敢说有这准头。
阎解旷把目光收回来,跟沈孟生擦肩而过的时候,扯了一下嘴角,算是打招呼。
沈孟生没看他,步子没变,径直往老宅院方向去了。
阎解旷转过头,盯着那个背影走远。
供销社只买了肥皂、火柴、粗盐。
住进去一天,破宅院的门窗就齐整了。
上山半个时辰,打回两只野兔。
他舔了下嘴唇,脑子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四合院那会儿,沈孟生隔三岔五灶上飘肉香,兜里永远不缺钱。
他爹阎福贵私下念叨过不止一回,说这小子手里肯定有来路。
当时没当回事,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能有什么来路?
可现在这些事攒到一块,味道就不对了。
没买被褥,没买锅碗,没买任何大件。
一个人住三间正房的宅院,上午搬完全天的砖,下午进山还能猎到野味。
东西哪来的?
阎解旷的步子慢下来,跟棒梗拉开了几步距离。
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脑子里不停在转。
直接去找沈孟生?
蠢。
那人火车上一脚把棒梗踹翻的场面他看得清楚。
搬砖一百六十斤扛在肩上跟玩似的。
真要私下起冲突,十个阎解旷绑一块也不够塞牙缝的。
上门搜查?
更蠢。
几个知青闯进别人签了契约的租住房,翻人家东西,那叫侵犯财产,传到公社去吃不了兜着走。
阎解旷的脚步又慢了半拍。
他爹教过他一句话:想动人,永远别用自己的手。
想要动沈孟生,得借一把刀。
而这个地方最好使的刀,是大队。
当晚,棒梗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心火辣辣地疼,一碰炕席就钻心。
更让他睡不着的是白天的账。
他今天的工分。
全体知青倒数第三。
倒数第一是个体重不到九十斤的女知青,倒数第二是个来之前生了一场病、下火车就脸色发青的瘦子。
他棒梗一个大小伙子,排在这俩后面,跟沈孟生的八百一十二块搁一块看。
他不敢往下想了。
“贾梗。”
一个声音传过来,压得极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