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心中冷笑,脸上却瞬间布满了雷霆之怒。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陈嵩和赵靖都是浑身一颤。
“混账东西!”
皇帝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生疼。
“一群国之蛀虫!朝廷的俸禄养着他们,朕的信任交予他们,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穿过殿门,射向外面那群抖得更厉害的官员。
“来人!”
“传刑部尚书,常云复!”
大内总管高正淳立刻躬身应诺,快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身形清瘦,面容严肃的刑部尚书常云复便匆匆赶到,跪地行礼。
“臣,常云复,参见陛下。”
“平身。”
赵彻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常爱卿,你看看外面那些人。”
常云复起身,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一皱。
“这些人,身为朝廷命官,却结党营私,贪墨国库税银,致使户部亏空,罪大恶极!”
赵彻的声音里充满了杀伐之气。
“朕现在把他们交给你。”
“给朕严审!彻查!一个都不能落下!”
“他们背后还有谁,贪了多少,又是如何操作的,给朕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挖出来!”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吞进去的银子,给朕一字不差地吐出来!”
“查清之后,不必再报,按我大炎律法,从重处置!”
“朕要让他们知道,动国库的钱,是个什么下场!”
常云复心中一凛,立刻躬身领命。
“臣,遵旨!”
他知道,皇帝这是动了真怒,这几个人,怕是活不成了。
一场席卷朝堂的血雨腥风,已然拉开了序幕。
常云复领着刑部的人,将那群已经吓瘫了的官员拖走,惨叫和哀嚎声渐渐远去。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赵彻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户部尚书陈嵩的身上。
陈嵩感受到这道目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了下去。
“陈嵩。”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却比刚才的雷霆之怒更让人心寒。
“朕将国朝钱袋交给你,你,太让朕失望了。”
陈嵩的眼泪和鼻涕瞬间就流了下来,不住地磕头。
“老臣无能,老臣有罪……”
“行了。”
赵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念在你为朝廷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朕,饶你一命。”
“从今日起,你户部尚书一职,免了。”
“暂时留在户部,戴罪立功吧。”
“户部尚书一职,由左侍郎杨居正接任。”
这番话,对陈嵩而言,无异于天籁之音。
虽然丢了尚书之位,但好歹命保住了,官身也还在。
他感激涕零,拼命磕头。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老臣……老臣定当将功赎罪!”
赵彻不再理他,目光最后落在了秦王赵靖的身上。
赵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真正的审判,现在才开始。
“老二。”
赵彻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眼神复杂。
“你协管户部,却出此等惊天大案,失察之罪,无可推卸。”
赵靖将头埋得更低。
“儿臣甘愿受罚。”
“好。”
赵彻点了点头,声音冷硬。
“从今日起,不必再协管户部事务。”
“禁足秦王府一月,给朕好生反省!”
“停亲王俸禄两年,以儆效尤。”
“你,可有异议?”
剥夺权柄,禁足,停俸。
这三记重锤,砸得赵靖眼前发黑。
尤其是第一条,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户部,就这么被父皇轻描淡写地一句话给收回去了。
他所有的心血,付诸东流。
无尽的怨恨和不甘在他心底疯狂滋生,但他脸上不敢露出分毫。
他知道,这是父皇的警告。
再有下次,就不是禁足停俸这么简单了。
“儿臣……领旨谢恩。”
赵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再次磕了一个头,然后缓缓站起身,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地退出了御书房。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双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狼一般的阴狠。
待所有人都退下,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和高正淳两人。
那股压抑到极致的威严和怒火,如同潮水般退去。
赵彻靠在龙椅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最后竟是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呵呵……”
“这个谢家小子,还真有几分他爹当年的蛮劲,却又多了些他爹没有的鬼点子。”
他端起手边的参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这么快,就把老二逼得弃车保帅,主动断尾求生了。”
高正淳侍立在一旁,躬着身子,脸上也带着一丝笑意,却不敢接话。
君王父子之间的博弈,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置喙的。
赵彻呷了一口茶,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朕让谢卢去催缴那些王公大臣的欠款,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他放下茶杯,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高正淳。
“那些老家伙,一个个都是滚刀肉,脸皮比城墙还厚。”
“朕虽下了死命令,限他们半月还清,但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哭穷耍赖,拖一日是一日。”
“谢卢那小子,怕是不好办吧?”
在他想来,谢卢就算再胡闹,面对那群盘根错节的勋贵和高官,顶多也就是堵在人家门口骂街,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要钱,难。
然而,高正淳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位运筹帷幄的帝王,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之色。
高正淳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叹。
“陛下,您……恐怕是大大地小瞧了谢小公爷。”
“哦?”
赵彻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高正淳清了清嗓子,将今天下午发生在户部衙门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
从谢卢和林安如何将通源钱庄的孙大福逼到绝路。
到如何以“认领无主之财”的名义,将十几个欠款的官员“请”到户部。
再到如何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孙大福这个“人证”,与那本“物证”账册,一起指认那些官员的典当和存银。
最后,又是如何给出“还钱”或者“下狱”这两条绝路,逼得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官员们,瞬间崩溃,哭着喊着排队还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