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倒是快!”
黑骨执事冷笑一声,触须在半空一折,再次刺来,这一次分化出七道虚影,真假难辨,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林淮不退反进,左脚向前半步,拧腰沉肩,右拳裹着金黑两色气芒,迎着触须正中砸去。
拳须相撞,气浪炸开。
黑骨执事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触须传来,先是刺骨寒气冻住了半截触须,紧接着灼热业火顺着经脉往里钻,所过之处,血肉邪术核心纷纷崩碎。
“呃啊——!”
他闷哼一声,半截触须寸寸碎裂,暗红汁液溅了一地。
“不可能!你刚接过玄极兵符,怎么可能动用业力!”黑骨执事踉跄后退,三只复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寻常人碰一下玄极兵符就得被业力冲垮神魂,这小子不仅接住了,还能用来战斗?
林淮没有答话。
他身形疾进,脚下步法变幻,踩着诡异的角度贴了上去。
这是前世兵家的短打拳法,专为狭小空间死战而生,招招贴肉,式式夺命。
左肘横撞,砸向教徒肋下;右指成针,指尖凝出三枚裹着业火的冰针,精准点向对方胸口三处邪术核心。
林淮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金黑两色的气芒在指尖吞吐不定。
黑骨执事又惊又怒,剩下的几条触须疯狂挥舞,在身前织成一张密网。
触须上的小眼齐齐睁开,喷出大片腐蚀酸雾,想要逼退林淮。
可林淮身形一侧,竟贴着触须的缝隙钻了过去,肩膀擦过酸雾,衣袖瞬间被腐蚀出破洞,皮肤上也泛起一层黑斑。
林淮恍若未觉,指尖冰针顺势送出。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几乎连成一声。
冰针精准刺入教徒胸口三处邪力节点,寒气冻结血肉,业火顺着节点往里焚烧。
黑骨执事身体猛地僵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胸腹处的血肉开始快速溃烂,无数细小的肉芽从皮肤下钻出来,又很快被业火烧成灰烬。
“你……你也会变成……怪物的……”
他留下一句怨毒的诅咒,整个人从内而外寸寸融化,最终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连残魂都被兵符的业力卷走,成了养料。
解决了黑骨执事,林淮站在石台边,微微喘息。
左臂的骨刺已经蔓延到了肩头,痒意混着剧痛钻进骨头里。
耳边的呓语翻江倒海,无数残魂在欢呼、在嘶吼,在怂恿他放开全部业力,杀光这里所有活物。
天棺本源也在跟着起哄,寒气顺着经脉往外冒,想要和业力彻底融合,把他彻底推向深渊。
他眼前阵阵发黑,有那么一瞬间,意识几乎被业力吞没,眼底的幽金光芒彻底亮起,差点就放开了全部封印。
肩头的黑猫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肩头散开,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暴乱的业力与寒气。
林淮猛地回神,立刻收敛力量。
骨刺缓缓缩回皮下,竖瞳闭合,业火熄灭。
他踉跄了半步,扶住石台,咳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沫。
连续动用业力战斗,诅咒又深了一层,林淮能感觉到,自己神魂里的残魂印记又重了几分,下次再动用力量,只会更难压制。
可眼下的局面,容不得他喘息。
战魂被十几根粗大触须缠住,魂火越来越暗淡,虽然戈刃横扫间不断斩断触须,可对方源源不断,一时竟也脱不开身。
通道里的影煞越聚越多,黑压压朝着主室涌来,像潮水一样。
剩下三名教徒虽然被纸人缠住,可纸人已经快撑不住了,六个碎了四个,剩下两个也摇摇欲坠。
清鸢和苏景元被影煞围得退到了石台边,灵剑都快挥不动了,苏景元胳膊上的伤口溃烂得更厉害,连嘴唇都发黑了。
再拖下去,只会被耗死在这里。
就在这僵持之际,悬空的黑色棺椁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刚才战斗的余波波及到了玄铁链,其中一根链条被触须扫中,裂开了一道细纹。
棺椁缝隙里,透出一丝极淡的黑光,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寂灭、让人神魂都要被吸进去的黑暗。
和林淮体内天棺的气息,一模一样!
林淮瞳孔骤缩,玄极君的棺里,也许根本不是他的尸身,是一截天棺中的残骨!
当年玄极君不是简单地封印邪祟,是用自己和全军的业力,裹住了一截从天棺上脱落的碎片,埋在了点将台下。
兵符是锁,他的魂灵是守,全军业力是链,死死困住了这截棺骨。
如今兵符易主,锁链松动,棺骨的力量开始外泄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远处通道就传来了苍梧先生的声音,带着浩然正气,穿透石壁传了进来:“里面的邪祟听着!速速束手就擒!”
追兵到了。
苍梧一到,局面只会更乱。
天尸教、白鹿书院、镇邪司,再加上古战场的煞兵战魂,四方绞杀,他插翅难飞。
“走!”
林淮当机立断,纵身掠到清鸢和苏景元身边,一拳砸开扑过来的影煞,声音带着一丝被业力侵染的沙哑,“东侧有密道,不想死就跟我来!”
他融合兵符时,前世记忆里裹挟着地底的全部地形信息。
点将台地下有密道,直通古战场南侧的山谷,是当年玄极君留下的、用来转移幸存者的退路,也是留给后世接咒人的一线生机。
战魂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幽金色魂火骤然暴涨。
它猛地一振长戈,全身战魂之火熊熊燃烧,将所有触须和影煞都往自己这边引,摆明了要替他们断后。
魂火燃烧得越旺,它的身形就越淡——它在用自己残存的魂灵,替下一个接咒人,争取逃走的时间。
黑猫蹲在石台上,抬头看了一眼震动的棺椁,又看了看林淮,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它选择跟着林淮走。
跟着这个新的、接下‘催命符’的人。
“走!”
林淮不再犹豫,带着灵儿、清鸢和苏景元,朝着东侧密道入口冲去。
身后,战魂的怒吼、天尸教徒的尖啸、还有苍梧等人闯入的喝骂声混杂在一起,整个腔体都在微微震颤。
玄极君的棺椁还在轻轻震动,那丝黑光越来越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千年之后,缓缓苏醒。
密道狭窄而幽暗,四人一路狂奔。
林淮跑在最前面,肩头的黑猫安安静静蹲着,时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声,帮他安抚着体内暴乱的业力与天棺寒气。
跑了约莫半柱香时间,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了。
密道尽头透出微弱的天光,出口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四人冲出密道,皆扶着石壁大口喘气。
苏景元脸色惨白,胳膊上的黑毒已经蔓延到了手肘,额头上满是冷汗。
清鸢也没好到哪去,鬓发散乱,灵剑都快握不住了。
林淮靠在石壁上,微微闭着眼。
他体内的情况更糟。
炼体二重的境界还没稳固,兵符的业力就一遍遍冲刷着经脉,和天棺本源互相牵引、互相侵蚀。
左臂藏在衣袖下,黑色骨刺又长了出来,痒意混着剧痛,钻进骨头里。
耳边永远萦绕着数万将士的呓语与诅咒,挥之不去。
他没有再靠镇魂钉硬压。
而是循着前世苏醒的记忆,运转兵家镇业心法,引导业力缓缓沉进气海深处,与天棺寒气分层而居。
两种凶戾的力量被暂时隔开,像两座被堤坝拦住的水库,虽然凶险,却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体内的暴乱才彻底平复下来。
骨刺缩回了皮下,左眼的竖瞳再次闭合,呓语弱化成了背景音。
可林淮清楚,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兵符已经认主,业力已经扎根,再也拔不出去了。
从今往后,每动用一次兵家力量,就多承接一分业果,身体就多一分畸变,神魂就多一分污染。
直到最后,要么彻底变成不可名状的邪祟,要么神魂被业力焚尽,变成兵符的养料,和玄极君一样,永远困在这诅咒里。
再抬头时,清鸢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她动了动嘴唇,想问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低声道:“今日多谢。”
苏景元也沉着脸,没了之前的嚣张。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刚才若不是林淮出手,他们俩早就死在石室里了。
只是他此刻再看林淮,心底只剩忌惮。
那不是什么天才少年,是被两道催命符缠上的、半只脚踏入邪祟的人。
林淮没接话,只是抬眼望向古战场深处的方向。
点将台地下的混战还没结束,苍梧、天尸教、战魂,三方还在纠缠。
他拿到了玄极兵符,突破了炼体二重,看似收获巨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拿到的不是机缘,是一道更重的‘催命符’。
天棺的反噬加上兵家的业咒,两份死亡威胁叠在一起,他剩下的时间,比预想中更少了。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天棺从来不是单纯的凶器,也不是简单的传承。
它是来自更深层黑暗的不可名状之物,玄极君率军殉镇,也只封住了它的一截碎片。
那完整的天棺里,到底藏着什么?
它为什么会选中自己?
母亲的身份,和它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自己的九世轮回,难道每一世,都和这口棺、这陵山邪祟脱不开干系?
无数谜团盘绕心头,没有答案。
林淮看向清鸢和苏景元,平淡道:
“我们就在此分别吧,回去告诉苍梧先生,兵符我拿走了,想要,就凭本事来取,但我提醒一句,这东西不是机缘,是催命符,谁拿谁扛业力。”
清鸢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别说现在他们俩身负重伤,就是完好无损,也根本留不住林淮,更何况,那玄极兵符的恐怖她亲眼所见,给她,她也不敢要。
苏景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没放狠话,只是闷哼一声,扶着石壁往山谷外走去。
清鸢深深看了林淮一眼,也转身跟了上去。
山谷口只剩下林淮和灵儿,还有肩头的黑猫。
晨风吹过山谷,带着淡淡的煞气。
林淮低头看向掌心的玄极兵符,暗金色的符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表面的眼状凹点轻轻开合,像在呼吸。
“接下来,去哪?”
灵儿仰着小脸问,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林淮抬眼望向陵山更深处。
古战场只是陵山的外围,真正的禁地核心,还在群山深处。
天尸教的老巢、万古尸窟、天棺的真正秘密,都藏在那片连陈砚都不敢轻易踏入的地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境界不稳,业咒未除,贸然深入,只会直接变成怪物。
林淮收回目光,沉声道:“先去青牛镇,陈先生说会有人在那里等我们,到了那里我们先稳固境界,压制业力,再做打算。”
他摸了摸肩头的黑猫。
小家伙眯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它知道所有秘密,只是不会说话。
林淮相信,总有一天,他会从这只猫身上,从玄极兵符里,从七枚镇魂钉中,拼出所有的真相。
关于天棺,关于玄极君,关于他的九世轮回,关于这场延续了千年的殉镇棋局。
山谷的风渐渐大了起来。
林淮紧了紧怀中的兵符,带着灵儿,朝着青牛镇的方向走去。
身后,古战场的方向,煞气还在冲天。
前路,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更深沉的黑暗。
他的炼体之路才刚入正轨,而这场与天棺、与业咒的角力,才刚刚拉开序幕。
没人知道他能撑多久。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
他们走后很久,地下腔体的厮杀才渐渐平息。
苍梧先生带人逼退了剩余的天尸教徒,战魂燃尽了最后一缕魂火,消散在空气里。
整间腔体狼藉不堪,满地都是腐蚀的坑洞与骨屑,八根玄铁链垂在半空,黑色棺椁静静悬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苍梧站在石台前,看着空空如也的石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师尊,那小子带着兵符跑了,我们要不要追?”清鸢的师兄低声问。
“追!玄极兵符虽凶,却也是打开陵山禁地的钥匙,绝不能让它落在邪道手里。”苍梧衰老的声音中透着冰冷。
他抬头望向悬空的棺椁,眉头紧锁。
典籍里只载玄极君战死于此,从未提过什么棺骨、什么玄极兵符。
这古战场的秘密,似乎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
没人注意到,在他们转身离去后,那具黑色棺椁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裂开细纹的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嘣”的一声,彻底断裂。
棺椁重重砸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棺盖缓缓向一侧滑开,缝隙里的黑光彻底涌了出来,灌满了整间腔体。
一只手,从棺椁里伸了出来。
不是枯骨,不是腐尸,是一只覆着黑色鳞甲、指节处长着骨刺的手。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棺中坐起。
他身披残破的黑甲,半边脸是冷峻的将领面容,半边脸却扭曲畸变,还分裂出三只金色竖瞳。
脊背处拱出数对骨刺,腰侧还长着两对细小的肢节,缓缓蠕动着。
他缓缓睁开眼,脸上五个竖瞳同时亮起幽金色的光。
玄极君,他从来就没死……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真正“活”过。
他低头看向自己畸变的手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无数重叠回音的笑。
千年了!终于有人,接下了这道‘催命符’。
腔体深处,天棺残骨的黑光越来越盛,而整座古战场的煞气,都开始朝着点将台的方向疯狂汇聚。
这场延续了千年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