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城。
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一簇灿金色暖光破开浓厚的白雾,城楼的轮廓在一点点显现出来,飞檐翘角。
青苔爬满青砖表面,三两个守卫手持长枪在城楼上来回走动,目光投放在远处,不放过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护城河上的吊桥还未放下,不过早已有几位其他村子的百姓站在桥头静静等待,有人推着马车,有人背着行囊,有的怀中抱着年稚的婴儿……
这时,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一个黑点,随着距离拉近,身形愈发清晰。
而这一幕也让城头上巡逻的守卫发现,他们双手握着长枪,警惕来人。
不过,当一声嘶鸣在薄暮中响彻,黑点由远及近,终于,城墙上的守卫发现来人,也看清了此人的面孔。
“是秦火长,放吊桥,开城门!”
一个守卫大喝一声。
马背上,秦东川面容冰冷,全身沾满鲜血,在一夜不折不扣的赶路中,早已干结,贴在皮肤盔甲上,手中一口横刀也染上一层淡淡血色。
轰隆!
吊桥放下,站在桥头边的百姓纷纷退避。
当他驾马穿过这群百姓,在空气中留下浓烈的血腥味,和一股无法消弭的血煞之气。
整个人没有半分犹豫,径直冲入城中,秦东川死死盯着前方,眼球上布满血丝,燃血法副作用上身,他没有补给,只能一路强撑过来。
抵达城主府,时间尚早,府邸大门未开。
可秦东川管不了这么多,他翻身下马,身体与精神上的疲惫让他脚下发软,身体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直到扶住一尊貔貅才稳住。
站了一会儿,眩晕感有所减弱,他大踏步走上台阶,抬手重重砸在宅门上。
“咚咚咚——!”
“开门,我是城防军秦东川,我有急事汇报!”
不出十息,一位干瘦老妪从里面打开朱门,见秦东川一身血渍,不自觉后退几步,脸上一惊,颤巍巍抬起枯手,说:
“秦,秦大人,您,您这是……”
“我有要事报告刺史大人!”
秦东川二话不说,直接跨步进去府邸中,按照原来的路线来到正堂中,可城主许望还未醒来,刺史也在休息中。
“秦大人,万万不可,你在外面稍等片刻,我去叫刺史大人和城主大人。”
老妪也不敢耽搁,毕竟秦东川满身的血就说明了一点,此时绝对不简单。
目送老妪离开,秦东川背靠着墙壁一点点下移,最后坐在地上,他双眼空洞,但燃着怒火,轻声说:
“杜大哥……,还有弟兄们……,是我没有救你们,是我……”
说着,说着,秦东川抬起自己的右手,一口染血横刀平放在双膝上,抚摸着干结的血块,又说:
“东川只能用这口刀,多杀些北蛮子,替你们报仇,还有孙言,我一定拿下他的项上人头……”
这时,走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刺史高瀚带着部下走了过来,身后紧跟着城主许望,他们看见坐在地上,一身满血的秦东川,脸上一时恍惚。
“秦东川,你不是去拒北长城驻守了吗?如今期限未到,怎么你一人回来?”高瀚说。
秦东川从地上爬起来,重重道:
“拒北长城兵变,镇守将孙言带着部下谋反,归顺草原拓跋部,弟兄们全都战死了,我带着消息死里逃生!”
“草原骑兵已经占领拒北长城,骑兵若一路南下,畅通无阻,必须尽快派兵去镇压,收复拒北长城!”
“兵变!”
“谋反!”
高瀚与许望对视一眼,表情立马严肃起来。
“传霍红妆将军速速来城主府,传城防军陶文也速速过来,另外,千里加急通知镇北城,让武阁出兵镇压叛军!”
“是!”
跟在身后的部下立马下去行动。
高瀚面部凝重,他身为太子亲自钦点派驻云州的刺史,没曾想才来一月不到,边境长城就出现兵变,这项罪责落在他的头上。
足以让他开一场九族消消乐!
不过,他立马就有对策,直接把这口黑锅踢给镇北城,让霍擎苍来背这份罪,治他一个治军不严、军心不稳的罪。
正好,太子殿下一直想收回云州兵权,镇北城武阁一家独大,看似朝廷掌控云州兵力调动,他身为新派刺史,本应拥有调动军队实权。
可有权无实,但凡自己调动一个县城的城防军,都要向镇北城武阁请示。
这口黑锅来得真是时候,高瀚嘴角微微上扬,又抬眉直视前方,看着秦东川。
等霍擎苍倒台,兵权回收,本官倒要看看,你这小子还怎么跟着霍擎苍,还不是乖乖归顺朝廷,为太子殿下所用。
这一招,真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啊!
约莫等了半盏茶功夫,霍红妆、霍北望和陶文纷纷赶到城主府,他们第一眼就先看见瘫坐在地上,一身血渍,气血亏空的秦东川。
“东川!你怎么样?”陶文率先上前,急忙从怀中取出几颗指头大的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药丸入喉,顿时,一股暖意瞬间布满全身,燃血法门亏空的精气神在一点点补充过来,煞白的面庞也一点点红润起来。
“陶大哥,杜哥他……,他……,还有三十个弟兄们,全都……”
秦东川哽咽着说,所有人都战死,唯有他一人苟活,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秦东川,详细说一下拒北长城的事。”霍红妆一身白羽甲,斜挎横刀,她虽然对陶文反感,可目前之况,是如何应付兵变。
“好!”秦东川撑着刀起身,继续说:
“镇守将孙言早就跟草原拓跋部族秘密往来,杜明大哥与弟兄们冒死破开一个口子,让我死里逃生过来送信,现在,恐怕草原骑兵已经开始南下了。”
“另外。”秦东川的目光扫过霍红妆和陶文,他斟酌了一下,又说:
“孙言透露,当年北山堡一战,是他放了草原骑兵进关,这才形成合围之势,将霍长缨一举拿下。”
“什么!”
陶文率先坐不住,他怒目圆睁,额角青筋突突跳动,牙关咯吱作响。
这个一直困扰着他的心结,居然还有内幕,本以为是自己一手酿造出二公子的死亡,可……没想到还有内情。
他们当年被三面骑兵围困,出不去也退不下,到最后只能和敌人同归于尽。
没想到,没想到!
“大小姐,这一战,我谢镇请命,老子要亲手宰了这畜生!”陶文转身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

